他的眼眶瞬间湿润。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
他只是看著陈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欣慰,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峰哥,谢谢你。
——能死在兄弟手里,值了。
陈锋读懂了那个笑容。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说吧。"
陈锋的声音沙哑:"说了,给你个痛快。"
杰仔没有说话。
他只是直直地看著陈锋。
那眼神里,满是感激。
感谢陈锋能给他一个痛快。
感谢陈锋能亲自送他上路。
感谢峰字营的兄弟,让他这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野种,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这一辈子——
值了。
"我说——"
杰仔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三个字:"——说你妈!"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陈锋脸上!
滚烫的。
腥甜的。
那是杰仔最后的倔强。
也是——最后的诀別。
陈锋没有躲。
他任由那口鲜血喷在自己脸上,顺著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
"啪嗒。"
"啪嗒。"
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陈锋站在原地,满脸都是杰仔的血。
杰仔……
这是在配合他演戏!
这是在用最后的尊严,保护他!
他的眼眶骤然通红,心如刀绞。
"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陈锋猛地暴喝一声,扬起握枪的手!
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剧烈地发抖。
他知道,这一下砸下去,杰仔就没命了。
但他更知道——
对於杰仔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与其被九爷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
让兄弟送他最后一程。
也是陈锋能给杰仔的,最后的温柔。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枪托狠狠砸在杰仔的太阳穴上!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每一下,都用尽了陈锋所有的力气。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自己的心上。
三下过后,杰仔的头无力地垂下。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死死咬著牙关,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陈锋握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整只手臂都在发抖,仿佛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重量。
明明只是几下撞击。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的眼眶通红,却死死忍住,不让眼泪落下。
杰仔——对不起!我欠你一条命!
陈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跡。
那血跡被他擦得更花了,让他整张脸都显得狰狞可怖。
他转身,向九爷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九爷。"
陈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这个人嘴巴太硬,再审也问不出什么。"
九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陈锋那张沾满鲜血的脸,眼神深不可测。
旁边的手下走过去,伸手探了探杰仔的鼻息。
"九爷!"
那手下的脸色骤变:"这小子——断气了!"
"什么?!"
九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陈锋!你下手够狠的啊?"
陈锋面不改色:"九爷,他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经不起——"
"哼!"
九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空气瞬间凝固!
小马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十几个保鏢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將陈锋围在中间。
杀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吗?
难道今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却想不出任何脱身之策。
"九爷,我……"
话还没说出口——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院外传来!
由远及近!
由弱及强!
那声音如同天籟,打破了大厅里窒息的气氛!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九爷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小马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九爷!外面来了几辆警车!!"
九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而陈锋——
在这一片混乱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赵刚。
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身对小马说:"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然后对一旁的几个小弟挥了挥手:"把这里清理一下!动作快!"
几个小弟立刻行动起来,將杰仔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铁椅上解下来,用黑布一裹,迅速往后门拖去。
地上的血跡来不及彻底清理,只能用几块地毯匆匆掩盖。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掉。
陈锋站在原地,看著杰仔的尸体被拖走,眼神深处暗藏悲痛。
但他的脸上,依然波澜不惊。
……
客厅。
小马快步走了出去,迎面正好撞上已经走进院子的赵刚。
赵刚身著便服,但身后跟著六名身著制服、腰间別著配枪的民警。
一看这阵仗,小马的眼神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赵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刚没有理会他的热情。
他只是淡淡扫了小马一眼,声音平静:"九爷呢?"
小马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赵所,九爷正在接待客人呢。您先坐会儿,喝杯茶!"
他一边说,一边將赵刚往客厅引。
赵刚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进客厅,在主位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喝茶就不必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劳烦通报一声。"
小马对旁边的礼仪小姐使了个眼色:"看茶。"
然后俯下身,对赵刚低声说道:"赵所,您稍坐片刻。"
说完,他转身快步向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
小马凑到九爷耳边,压低声音:"九爷,是南城派出所的赵刚。他要见您。"
"赵刚?"
九爷的眉头微皱:"他来做什么?"
小马摇头:"不清楚。但他带了六个警察,看样子不像是来串门的。"
九爷沉默了。
赵刚。
南城区所有派出所所长里,最让他头疼的一个人。
其他所长,见了他九爷,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唯独这个赵刚。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送钱?不收。
送女人?不要。
威胁?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据说这傢伙是从部队转业的,有点背景,连刘大炮都不敢轻易动他。
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
九爷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站在一旁的陈锋。
难道……是因为这小子?
他心虚了?找人来捞自己?
哼!
倒是小瞧了这小子。
九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但很快被他掩饰了下去。
"走,出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