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华压抑著心里的惊诧,没有声张,而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去倒茶,等父皇坐下,起身走到他身后给他按著肩膀。
“我没什么事。”她轻柔地按著,又问,“倒是父皇,今日早朝可有什么好消息?”
“有。”秦坤载哈哈大笑,“九霄天宗来消息,离火宗的宗主中了他们的九曲银河大阵,如今已经陨落,离火宗危在旦夕,自身难保,为父已让陆介將军领兵出征,直捣楚国首都,天下一统,就在今朝。”
“孩儿恭喜父皇。”
此世仙人和凡人共存。
仙人设立宗门,需要凡人香火供奉,凡人国度需要仙人宗门庇护,確保国运不衰。此世亦有天道,仙人不该插手凡人之事,以免扰乱因果,凡人亦不能参与仙人之事,以免泄露天机。
原本天下四分,四座仙宗互相牵制,四国相互对立,但秦坤载和九霄天宗达成条约,由九霄天宗攻取其他宗门,他则让人领兵挥师进取天下。到了如今,两个仙宗已在战火中道统断绝,其庇护的国家灰飞烟灭,只剩下了南方的离火宗和楚国。
楚国国君没有远见,倒是想早早投降,但偏偏离火宗擅使南明离火,其宗主性格暴烈,寧死不降。可现在,离火宗宗主死在九霄天宗手上,主战派身死,再也没人能阻碍楚国国君投降了。
天下一统,当在今朝。
秦灼华自小便了解这些,虽然无法修炼成仙,但她也不是普通女子,渴望做出一番事业。
她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正在筹备开府事宜,只是突然而来的噩梦和金字打断了她的谋划来著,今日本就是她要跟父皇摊牌的时候。
看著父皇闭眼享受的模样,秦灼华试探性地说道:“父皇,您之前所说之事,孩儿思虑再三,觉得......”
她话未说完,就被秦坤载打断:“噢,你是想说开府的事是吧,没问题,朕知道,你和陆求安那小子关係很好,需要个藉口让他进府,正好,他父亲在外面领兵打仗,没人管他,你替朕管管。”
“当然了,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要考虑清楚,这辈子要走什么路,要嫁什么人,终究是你决定的,朕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走了,便不能后悔。”最后,父皇如此说道。
陆求安......
陆求安是谁来著?
夜晚,秦灼华躺在床上,睁著眼想。
她认识这个人吗?
她应该是不认识的,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可是为什么,记忆上涌,让她变得开始恍惚。
那些记忆如此真实,就好像,真是她的过往一样。
“求安哥哥。”
阳光如画,秦灼华惴惴不安地站在下面,看著少年翻墙进来。
“你去哪了?我在家里等了你好久。”
看著少女站在下面,少年哈哈大笑著,带著一枝桃花跳下来。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桃花吗?我跟你说,怡红院的桃花开得最漂亮,我爹老去,我偷偷跟他去看过,確实漂亮,所以给你偷了一枝。”
少年粗笨,强硬地把桃花插在她头顶,粗鲁又野蛮。
“痛啊,求安哥哥,而且这样好丑。”少女眼神幽怨。
“很漂亮!一点都不丑!”陆求安叉著腰,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少年心思单纯,不知跟他在一起的少女满腹心事,已经有了政客的心思。
怡红院,那里不是卖艺的吗,陆介去那里做什么,他身为朝中重臣,想要什么样的歌姬没有,非得去那种地方?少女暗暗沉思,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父皇。
於是第二天一早下了朝,秦坤载便请陆介留下来用膳。
那是个不错的春天,桃园里桃花旺盛,君臣相对而坐,不像君臣,反倒像手足。
“陆卿在家做的好大事。”君王笑呵呵地说。
原本这样的座位就让陆介惶恐,这样一说,他更是有些不知所措:“陛下,臣.........”
“爱卿有心了,知道朕志在天下。”君王笑道:“朕不知兵,但也明白情报的重要性,只是下次做什么,也得和朕打个招呼,免得让旁人进了谗言,君臣猜忌。”
“陛下,臣只为陛下行事,绝无二心。”陆介连忙请罪。
“知道,你若不是朕自己人,朕哪会请你喝酒。”君王大笑,示意平身,“来吧,喝酒,今天当和朕不醉不归。”
年幼的秦灼华站在桃林里,看著这一幕。
小小的女娃,內心早已是帝王权术,粉嫩的桃花沾在身上,燃烧起来的却是无名的野火。
陆介为將军,陆求安是他的独子,心性一直单纯,只要掌控了他,陆家就永远会为秦家鞍前马后,秦灼华躺在床上,回忆著自己的记忆。
哪里不太对,但这好像就是自己。
是啊,她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通过控制陆求安掌控陆家,培养自己的势力,她也要开府,也要求得贤士,和大哥二哥爭。
她想起来了。
那由桃花灼烧的野火,是一名孩子最初的野望。
年少早熟,心有不甘,恨自己女儿之身,恨自己无法得道成仙。
於是知晓朝廷布局,接近陆介之子陆求安。
那年她和陆求安初次相遇,她八岁。
他比她大一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妹妹,只会呵呵地傻笑,把自己的一切分享给她——他珍藏的小人书,自己做的木剑,还有知道她喜欢桃花所以用桃花做的饼。
小人书都是武打,她看不懂。木剑粗糙,木刺都没刮乾净,扎了她白嫩的小手。还有那桃花饼,只吃了一口,她就差点没被甜晕过去。
糟糕透了,这个男人真的糟透了。
其他世家公子哪个见了她不是彬彬有礼,邀请她做的事,不是品茗下棋,就是谈论诗歌,就算心动,也不会像他这样乱来,第一次见面回去,秦灼华洗了一个时辰的澡,才把自己身上那股泥巴味洗乾净。
明明那么嫌弃他,但一来二去,也是十年的感情,慢慢地,也就熟络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听说陆介打算给他相合適的姑娘时,他头铁著说:“我谁都不娶,就娶秦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