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焦虑来自生活压力,因为受季节变化,山货和野菜並非采之不尽。
这些收入仅能维持正常开销,家里有几亩地常年种苞米,化肥农药都要花钱,除去成本一年下来卖不几个钱。
两口子没啥文化也不懂啥技术,靠山吃山的日子並不好过。
要说放山挖参如果没有驶来的运气別说大货就是灯台子也难碰到。
尤其到了冬季大雪封山,运气好了能打些江鱼,因为气候寒冷大部分时间只得猫冬。
尤其进入腊月出门撒泡尿立马结冰,天寒地冻根本干不了啥。
他这个岁数上有老下有小,眼看李成武就要到说媳妇的年龄能不愁吗。
如果老李家再出个光棍儿真就没脸见人了。
那时候结婚不像现在除了彩礼还要“三金”,车房必须一步到位。
九十年代初即便结婚条件不高要想娶老婆最起码也得有几间新房子。
天底下哪儿有白白送上门的媳妇。
八月,夏日炎炎,南方地区酷暑难耐如同蒸炉,长白山里依旧凉爽。
青山绿荫江水环抱,三里屯坐落其中,上山下地的人们各自忙碌著。
这个季节不是偷閒的时候,唯有抓住夏秋两季才不会在冬天遭罪。
……
一辆黑色越野车行驶在进屯子的路上。
熊大海戴著墨镜,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后面坐著一位漂亮姑娘。
白色上衣下衬一条蓝色牛仔裤,五官精致唇润齿白,灵动的眼睛清澈剔透,没有任何粉饰整个人透著清纯气质。
漆黑的马尾辫隨著车辆顛簸晃来晃去。
“这路也就越野车吧,难怪成武说进趟城不易。”
“还要多久?”
田晓芳盯著前方內心急切万分。
“別急,我也是头次来。”
“让你专程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怎还跟我客气上了,能为班花效劳求之不得,再说了当初在学校时我也没少为你俩服务。”
此话一出羞得田晓芳小脸通红。
“我知道你跟成武关係最好,一会儿见到他可別……”
“放心吧,我保证管住自己的嘴,关键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田晓芳此来確实有心理准备,不过还是有些紧张。
时间不长车辆驶入三里屯,熊大海一番打听很快找到李成武家。
当田晓芳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路边的大妈阿姨驻足观望。
“这闺女真俊肯定是城里人。”
“车怎停在老李家门口了,没听说他家有城里亲戚呀。”
……
一排篱笆墙,中间两扇木门,里面是几间老旧的房子。
熊大海上前敲了几下门。
“成武在家吗?”
院门打开,王秀娥走了出来。
“阿姨好,我俩是成武的高中同学,今天特意来看看他。”
“阿姨您好,我叫田晓芳。”
王秀娥把面前这位姑娘一番打量颇感惊讶,
“原来是成武同学,他去打山泉水了一会儿就回来,快屋里坐。”
熊大海隨即从车上取下备好的礼物。
“这是我俩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一棵果树结满青色的石榴。
李建国听到声音赶忙从屋里走出来,田晓芳礼貌问候。
“还愣著干啥快去沏茶。”
“叔別客气,我跟成武在学校是最好的哥们儿。”
“熊大海是吧,他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三人落座,別看熊大海头次来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跟李建国一顿热聊。
田晓芳双手捧著茶杯四下张望,整个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各种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王秀娥端出一盘砸好的核桃仁。
“乡下没啥好招待的。”
“阿姨別忙了,我俩又不是外人。”
“姑娘是城里人吧。”
“嗯,我父母在城里上班。”
“你现在做什么?”
“我在省城上大学。”
“真好,可惜成武没这个命,高中毕业后一直待在家里。”
“他在学校很优秀,即便没上大学將来也一定有出息。”
“姑娘真会说话,我跟他爹没啥本事……”
“孩子都来了,你烧几个菜让他俩吃完饭再走。”李建国说道。
“看我就知道嘮叨,你俩等成武回来我去做饭。”
“阿姨不用麻烦,简单点就成。”
熊大海说著掏出一支香菸递给李建国。
“大侄子,我听成武说你在城里做皮草生意。”
“就是瞎胡混,咱这地方真不错,空气好又凉爽比城里强多了。”
“有空常来。”
“爹,外面谁的车呀怎停咱家门口了?”
院子里传来李成武的声音,田晓芳心里不由得一颤挺身站了起来。
李成武提著塑料桶把打来的山泉水放在院里,径直来到屋子。
两人四目相对楞在原地,此刻无声胜有声。
“一年不见你变黑了。”田晓芳率先打破沉默。
李成武难掩激动之情,心说自己何止变黑还重新回来了。
“你变化也不小,我差点没认出来。”
对他来说何止一年,感觉就像一场梦醒来后变成了现实。
“成武,你见到情人就把兄弟忘了,这次我可是大功臣。”
熊大海此话一出让李建国当场愣住。
咳咳咳……
一口烟吸进气嗓老脸憋得通红。
李成武急得直嘬牙花子,反观田晓芳手足无措满脸羞红。
熊大海答应得好可到了嘴上压根就没把门。
因为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田晓芳突然到来让李成武始料未及。
“那个啥你们先聊著,我去看看饭菜好没好。”
李建国见状识趣走开。
田晓芳盯著李成武满眼都是光,今天终於见到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对方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成熟。
“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別胡说,你俩来得太突然,我啥都没准备。”
“无需准备,你不知道在路上田晓芳恨不得让我把油门踩到底。”
“熊大海,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田晓芳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李建国来到厨房神色略显慌张。
“你这是怎了?”
“那姑娘好像不太对劲儿。”
“说得啥话,人家是成武同学。”
“刚才你没听到大侄子的话,我看没那么简单。”
“难道她是冲成武来的?”
“应该没错。”
“快去陪著!我再加俩菜。”
王秀娥欣喜不已,手里锅铲桌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