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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又遇衛可孤

    雪剛下了半晌又停。
    到午後,天頂壓下來一層灰,風卻不再咬人,只把新下的雪攪成一灘泥漿。
    平城往懷朔去的路本就不寬,被兩旁凍得發黑的草垛擠著,馬蹄踏下去,泥水順著蹄縫飛濺,濺到賀六渾的靴面、裾角,一層一層成了斑駁的痕。
    賀六渾縮著肩,把披風往上一揪,遮住半邊臉,倒也不在意這些泥點子弄髒他的函使服和破襖。
    告e孫蔡二人之後,他昨日也未在平城借宿,而是去了城外的館,便睡了幾個時辰,就又開始趕路,誰知這雪又下了起來,好在是停了。
    即便這樣,也要找個館補充一下給養,畢竟昨天與那二人相談甚歡,都忘了買上幾塊餅吃。
    馬打了個響鼻,甩甩頭,蹄子又陷進一塊更深的泥潭里。
    “冬生那 鍶緗竦故鞘嫣埂!br />     賀六渾想起它,又想起某個與自己一同馬的人,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他拍了拍胯下這匹沒名的官馬︰“你也是馬,e見了雪就裝傻,學聰明點,e老往那泥坑里踩。”
    前面不遠,就能看見一個館。
    那館建在一個緩坡上,屋頂壓著一層薄雪,煙囪里勉強冒著一縷直不起的青煙。門前插著一面小小的旗,被北風吹得嘩嘩作響。
    賀六渾勒了勒,馬腳步慢下來。他一邊盤算著晚上能不能多兩塊干餅,一邊把身上的泥水抖下去,免得一身狼狽被吏笑話。
    他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叫門,亭里就傳出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這步子,听著就像從哪個戍堡逃出來的軍戶。”
    門一開,一個人影從里面探了出來,深眼高鼻,胡人相貌。
    “衛可孤?”
    賀六渾愣了一瞬,即咧嘴一笑︰“怎麼在這里又遇上了?”
    “怎麼,不願看見我?。”衛可孤一邊接過他手里的繩,一邊說道,“本以為這雪會下得久,誰知道才下了半晌就停,我正準備行路,既然你來,不妨再多坐會兒,我們沃野鎮的日期一向寬裕。”
    “我們懷朔的時間也很寬裕。”
    兩人肩膀撞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默契得仿佛認識了很久。
    亭里暖和一些,一路風霜都被趕到門外去了。
    火塘里燒著半濕的糞餅,煙嗆得人眼楮發紅,卻比外頭的風強多了。牆角靠著幾個打盹的卒,見到他們進來,只抬了抬眼皮,認是軍中的人,便又把身子往火邊挪了挪。
    賀六渾倒也習以為常,都是北地窮苦人,沒必要挑人家毛病。
    “來,坐這邊。”衛可孤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破氈,“我剛烤熱了兩塊餅,準備路上吃,正要帶走你就來了。”
    “說得我好似聞著味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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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不是呢?”
    賀六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把皮囊放在身邊,坐下,伸手去接那塊硬得能砸死人的胡餅。餅邊已經烤出一點焦黃,被火烤得略略回了軟,他咬了一口,牙齒卻還是被震得生疼。
    “你的風乾肉呢,e藏私,拿出來,補充一點油水。”
    衛可孤剛撕了一塊胡餅,含在嘴里慢慢嚼,說話含糊不清︰“早吃完了,自己不吃都留給e人吃嗎?”
    “真是奢侈。”賀六渾哼了一聲,“送一次信就吃一塊,家里得存了多少粟米。”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些雜七雜八的話。亭里的火跳了幾下,照出他們臉上的風霜與笑紋,把外頭那層陰沉的天擋在屋檐外。
    夜色一點點壓下來。
    亭門被卒用木頂上了,風聲隔著牆傳進來,像是有人在遠遠處長長@息。火塘里的糞餅時不時爆出 啪聲,帶著一點焦味。
    “你這趟,從平城出來,見到那些把帳簿當畫布涂抹的文吏了吧。”衛可孤把胡餅最後一點塞進嘴里,說道。
    “這個比喻倒是好,”賀六渾咂咂嘴,似乎在挑揀該說什麼,“平城如今連老鼠都得學著藏私了,不然說不好就被這些人貪墨了去。”
    衛可孤大笑起來,似是被這話戳中了。
    賀六渾沒有笑,目光在火焰中忽明忽暗︰“總之……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對誰都好。”
    “怎麼個對誰都好,對你們這些軍戶好在哪里?”
    “好在沒那麼多事。”賀六渾@道,“我們又改變不了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似乎全然忘記了日期,也可能是因為大雪,送的又不是重要信件,晚上一兩天也說得過去。
    風突然大了一陣,門板“砰砰”直響。火塘里本就不大的火,竟被吹得偏向一邊,在灰燼里拖出一條長長的火苗。
    “這鬼天氣。”卒罵了一句,剛要起身去壓門,門板卻被猛地撞開。
    冷風夾著雪沫灌進來,火光瞬間暗了一半。
    一個人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撞進門來,身上披著一件破爛的軍服,肩上全是被凍硬的血印,腳上纏著幾圈破布,那破布浸著血與泥,硬生生凍成了板子。
    他一頭栽在火塘前,鼻子先踫到地,發出一聲悶響。
    亭里一下子靜住。
    最近幾年,六鎮的人對“逃兵”這兩個字,都有一種本能的敏感。逃兵意味著軍令,軍令背後,是鞭子、n首和絞刑。
    卒下意識手摸腰間,想去抓那根 哪竟鰨 窒肫鵜媲罷餿肆 徑頰靜蛔×耍 僖閃艘凰病br />     倒是衛可孤先動了。
    他三步K作兩步走過去,把人拽翻過來,手指探向那人頸側︰“還有氣。”
    那人嘴唇凍得發紫,牙齒格格直響,一雙眼楮卻死死睜著,瞳孔縮得極小,像是經v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水。”他喉嚨里擠出一個嘶啞的音節。
    賀六渾抓起旁邊的一只粗碗,往水缸里舀了半碗,遞過去。那人抖著手接過,水還沒送到嘴邊就灑掉一半,剩下的半碗被他一仰脖子全灌進肚里,喉結滾了幾滾,像是在生硬地往下推。
    水下去,他才總算喘過一口氣,渾身的顫抖又加重了。
    “哪一鎮的?”卒這才上前一步,按規矩問。
    那人嘴唇動了動︰“懷朔……涼川堡。”
    聲音小得和火苗一樣,幾乎要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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