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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後而生

    魏正始三年(506年),九月。
    魏軍於洛口大破梁軍,梁軍主帥蕭宏棄軍而逃,淮水以北,盡成空地。
    有 韞司睿 荼纜櫻 鄖W嗷F渥髡椒楸薄br />     冬月已過,北天飛雪,魏軍主力被調往鐘離合圍,朝廷也無心顧及這些戰俘,只讓有司審批即可。
    北地人缺的厲害,倒不是仗打的多,而是人死得多。
    兩者還是有些區e。
    洛口大勝,士氣正旺,南方軍民同賀,北地倒也沾了光,六鎮、平城各分了不少隸戶。
    分到懷朔那一批,人數不少。
    這些“戰俘”北上,隊伍算不得整齊,只是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來,所謂“戰俘”,便是扯淡。
    何時見過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的戰俘?
    那些審查、批準的官員都是瞎子?
    隊中正有一少年,他身上的衣物早被魏兵搶走,只剩下一件單衣,難擋寒風,此時正凍得瑟瑟發抖。
    他出身龍亢桓氏,桓玄兵敗之後,這支便漸漸衰落。
    魏軍劫掠龍亢,其父引鄉兵出戰,死於堡上,家中老小或被殺,或被擄,可謂家破人亡。
    他身邊本還跟著一個丫鬟,只是昨日凍斃於風雪,尸如朽木,被棄於荒野。
    走出群山,來到荒原之上。龍亢的山水遠去,眼前蒼涼鋪陳。
    身邊陸續有人倒下,那少年此刻也快要失去意識,自前日起,他便再沒吃過一口飯。
    就連前日吃的最後一口,也是那丫鬟為他留的半塊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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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鮮卑人K不願意在這些隸戶身上浪費糧食,只是近日風雪頗大,減員超出預期,怕無法交差,才又每人發了半張餅下去。
    少年嚼著凍硬的餅,雙眼無神地看著前面  湎碌奶 簟br />     不知道又走了幾日,直到一天黃昏,一座低矮破敗的土城出現在暮色之中。
    那領頭的鮮卑人用馬鞭指著前方,用夾雜了鮮卑語的蹩腳漢語說道︰“羊圈到了!”
    好一個羊圈。
    少年抬起頭,望著那片灰黑色的邊鎮,只覺得像是墳墓一般。
    他很渴,眼前出現了幻覺。這座城正向他撲來,要把他吞進去。
    路邊有一口井,荒廢已久。
    不少鮮卑兵都去那里踫運氣,但見到井里雜草叢生,又悻悻而返。
    桓琰也覺得那井越來越近,卻不是幻覺,是他本能地在往那邊走。
    井中是雜草,毫無濕意。
    鮮卑人見有人離隊,從馬鞍上取下鞭子,惡狠狠地過來。
    少年看著枯井,嘴角露出一絲慘笑,眼珠一翻,便直直跌了下去。
    天色已近黃昏。
    尉景不滿地打量著剩下的隸戶,一個都選不出來。
    好一點的隸戶,基本上都被軍鎮里有名姓的人物挑走了,到普通軍戶來時,只剩一些老弱病殘。
    這些隸戶名義上歸軍鎮所有,但在朝廷和鎮府的默許下,也能讓軍戶選上一兩個,當作家隸。
    軍鎮當然同意,那些鎮 き韭恚 歉霾幌胊謖饈焙潁 嗾倚┘遺  約悍叛蝠j馬?
    於是這些人,平日里忙完軍鎮的苦役,就去寄主家中再做些重活。
    普通軍戶自然也有不滿的。
    尉景就是一個。
    他正在門前吵,說什麼世代軍戶,立了多少功,押了多少盜,平日沒見有什麼好處。
    好不容易能和那些軍鎮顯貴“與光同塵”了,卻還是只能撿些零碎。
    門口那鮮卑兵,也被尉景擾的有些心煩,只是礙於同宗同源,不便拿鞭子抽他。
    於是指著南邊不遠處的枯井,開口說道;
    “這些人里你選一個,那南邊枯井里面,還有一個,不知死活,敢賭嗎?”
    尉景有些遲疑,身後卻傳來一聲叫好,他回頭一看,眉頭微微皺起,說道︰
    “賀六渾,你來這作甚?”
    眼前是一位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身材不高,皮膚曬得發褐,身形卻結實,此時穿著一件寬大且不合身的羊皮襖,嘴角 敵Γ 凵窶鍶從兄凰拷器鎩br />     “剛在軍營中了馬,听得今日有一批隸戶來,便過來看看。”
    賀六渾年幼喪母,父親浪天下去了。
    此後便住在姐夫尉景家,本就不,又少年心性,平日常與人游街,東奔西跑,他倒也不怎麼管得。
    只是今日,怎想起家中事務來了?
    “姐夫,為何不賭,了便賺,輸了……至少還有一個。”
    尉景看著他,思索片刻,終於點頭。
    “賭了,先說好,那人要是活的,可得立馬歸到名冊里面。”
    那鮮卑兵只覺雙耳總算能清淨些,口便答應了他,“戰俘”損耗,本就是正常事情,即便那人活了,對自己也沒什麼壞處。
    只是他K不覺得這“小戰俘”能活。
    那枯井三四米深,普通人摔下去也要傷筋動骨,更何況是那年歲不大的小島夷?
    尉景這才扭頭去看那井,然後便愣住了。
    “鎖龍井……”
    ……
    桓琰只覺得天旋地轉。
    耳邊是轟隆隆的水聲,重重疊疊撞擊著石壁。冰冷的井水浸透他的衣衫,透骨的寒意從足踝直刺心肺,不帶一絲憐憫。
    而後,水聲漸漸消散,周圍的濕氣也逐漸變淡,四周的石壁變得逐漸昏暗,直到完全無蹤。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稠密的黑。
    “我……這是死了?”
    “地府果然暗無天日,寒冷刺骨。”
    一切恍如昨日,他本是北朝v史方向的研究生,這日剛交初稿,約了喜歡的女孩去雲夢山玩,只記得雲夢山的風很輕很柔,女孩的手特e柔軟……
    然後桓琰便听到女孩驚恐的尖叫,那一瞬間的失重感,這洗劍池中的水又是那麼的冰涼刺骨……這一切還栩栩如生。
    他好像是被這洗劍池吸進來的。
    那池水傳說中曾是鬼谷子洗劍之地,他當時不過半信半疑,只え淶弊饕桓齬@從好女孩。
    然而現在,他卻在另一口井里醒來,一口沒有欄桿,沒有安全提示,只有枯草與陡直石壁的古井。
    井口遠在頭頂,呈現出一個小小的圓,灰白的天光從那里灑下,像一只冷漠的眼。
    桓琰嗓子里涌上一口腥甜,似乎是剛才從雲夢山洗劍池墜下時狠狠撞到岩壁的余痛。
    他胸腔中有兩個節奏在彼此錯亂地跳動。
    一個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心率,驚惶、紊亂。
    另一個卻像是死了,很久才跳動一下。
    “也叫桓琰?”
    他正對腦子里多出來的那段記憶感到納悶,一個念頭忽然從他自己的意識之外浮了起來,帶著陌生而古樸的氣息。
    “鎖龍井……”
    他整個人一顫,視線竟迅速轉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他先是看見一帶甲壯漢坐於帳齲 寄可 鰨 壑寫淠 放 男Αbr />     而後又見一老者,衣冠整肅,須髯皆白,俯身案前,筆鋒如鐵,在竹簡上寫下幾行字。
    捭者,道之大化,說之變也……
    “鬼谷?”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他在低聲喚出這個稱呼。
    “古之善用兵者,必先用心。心者,  疽病!br />     飄渺的聲音在井底輕輕@息。
    “你是……誰?”
    桓琰艱難發問道。
    沒有答案,只有井壁滲出的寒意,像一只只濕冷的手,攀上他的脊背。
    “《吳子》雲︰ 擼 恰 擰お省 隆 弦病  br />     “《軍志》有雲︰善用兵者,動如雷霆,不可預謀……”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無數卷竹簡在黑暗中劈啪展開,有失傳的殘章,有從未听說過的晦澀典籍……
    它們像潮水一樣灌入他的意識,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銀釘,冷冷地敲入顱骨,桓琰悶哼一聲,竟暈了過去。
    這不是夢。
    悠悠醒轉,他仍置身於這塊井中,天色已近黃昏,不同的是……井外多了些嘈雜的聲音。
    他听不清,只覺得那些聲音很聒噪。
    這時,一縷若有若無的清氣井下生出,伴有劍鳴與竹簡翻動之聲,仿佛無數兵書上的墨字在暗中化作光紋,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支離破碎的兩世記憶,也在這股暖流中被粗略縫合,不再撕扯得那麼劇烈。
    沉重的軀體忽然一輕,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緩緩從井底緩緩托起他。
    他勉力睜眼,只見漆黑井壁上,似有一道極細的青白光線,自深處蜿蜒而上,恰如山間初起的一縷晨煙。
    “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知是誰的聲音在耳畔響。
    清氣應聲一振,如同長虹貫井,自下而上直而起。
    井外傳來雷聲,一縷閃電劈下,卻被這股清氣盡數彈開,落在井壁之上,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桓琰只覺身子不由自主地之騰動,只覺得耳邊風聲獵獵,下一瞬,眼前一亮……那輪在井口上空縮成一線的灰白天光,驟然鋪展開來,き鋈肆諂渲小br />     一瞬天明。
    待到井口之時,那股清氣き崆岱趴 br />     桓琰撐著井口,用力爬了上去,他看清了那好似夢中的一切。
    眼前不是他熟悉的都市霓虹,不是雲夢山柔和的天光,而是滿目蒼涼,還有……
    破敗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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