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垂泪,纱幔如烟。
紫极殿的海棠,被夜色一寸一寸吻遍,从含苞到盛放,艷得惊心动魄。
“织织,他们都可以……”
棠溪夜將棠溪雪抵在龙榻之上,那双素来威严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几分委屈的祈求。
既想靠近,又怕被推开。
“朕,可以吗?”
棠溪雪本想说替他施针解毒的话,却在望见他眼底那片薄雾时,尽数咽了回去。
那双眸子里,翻涌了太久的夜色。
她望著他,望进那片深渊里,忽然弯起唇角。
“玄胤哥哥。”
她轻声唤他,嗓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你这是在问织织討赏?”
棠溪夜喉结微微滚动。
“是。”
棠溪雪笑意更深。
“那织织告诉你……”
她微微仰起脸,唇几乎贴上他的。
“我允许了。”
“织织,今夜是属於你的。”
棠溪夜的眸光幽深如海。
“那……玄胤哥哥,轻些……”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好。”
棠溪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朕轻些。”
他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眼底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温柔与郑重。
“织织。”
他唤她,声音沙哑却认真。
“这一夜之后,朕就不再是你哥哥了。”
棠溪雪望著他。
“那是什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
“是你的人。”
烛影轻轻一晃。
棠溪夜忽然僵住了。
他望著她,眼底翻涌著惊愕、心疼,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织织……对不起……朕不知……”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疼吗?”
棠溪雪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心。
“不疼。”
她的嗓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小时候每一次他受伤时她哄他的模样。
“是玄胤哥哥……就不疼。”
棠溪夜喉结剧烈滚动。
他低头,在她眼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宛如夜雪落在未醒的海棠花枝头。
“织织……朕的织织……”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颤抖。
“你真是要了朕的命。”
他將她揽入怀中,动作轻得像捧著一捧易碎的雪。
“要了朕,就要对朕负责一辈子。”
棠溪雪窝在他怀里,闻言弯起唇角。
“好。”
她轻声应著,嗓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织织负责,负责一辈子。”
夜色从窗欞外漫进来,一寸一寸,染上那株盛开的海棠。
先是枝梢,再是花心,直至每一瓣都融进那片浓稠的墨色里。
雪早已无声化尽。
不知是风太暖,还是夜太长。
窗外月隱云后,满庭落花静臥清霜。
海棠被折下的那一枝,最艷。
一夜风雨。
当夜尽天明,晨光透过雕花窗欞,穿过层层垂落的纱帐,落在棠溪夜浓密的长睫之上。
他终於从醉仙的迷梦中醒来。
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空荡荡的龙榻。
身侧冰凉,没有棠溪雪的痕跡。
棠溪夜撑著坐起身,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额角。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画面,那些触感,她软得像化开的嗓音,她指尖抚过他眉心时的温度。
“朕当真是疯了……”
他低声喃喃,嗓音沙哑得厉害。
“竟然做那样的梦。”
他將脸埋进掌心,唇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梦里的自己像著了魔一般,对棠溪雪一次次索取。
从榻上到温泉池中,不知饜足,不知疲倦。
像老房子著火。
“怎么能褻瀆朕的织织。”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歉疚与难堪。
可那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仿佛还能闻见她身上海棠冷香,还能感受到她温热的肌肤贴在自己怀里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掀开锦被准备起身。
然后,他僵住了。
被单之上,那一抹殷红刺目得让人心颤。
棠溪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著那抹红,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沈无咎!”
这一声冷得像淬过寒冰的刃,裹挟著滔天的怒意,在空旷的殿中炸开。
该死!
昨夜是谁?
趁著他中了醉仙意识不清的时候,到底是谁敢爬他的床!
染指了他!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涔涔。
“陛下!臣在!”
他跟了圣宸帝这么多年,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声音喊自己。
那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將整个紫极殿焚烧殆尽。
棠溪夜坐在榻上,一手攥紧被单,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暗夜深渊般的眸中,此刻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昨夜谁来过了?”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压而出。
“谁许你们给朕送女人的?”
沈错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回、回陛下,臣没有……”
“没有?”
棠溪夜冷笑一声,那笑意冷得刺骨。
“那这是什么?”
沈错偷偷抬眼,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一抹殷红刺得他头皮发麻。
完了。
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棠溪夜缓缓起身,寢衣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胸膛上几道曖昧的红痕。
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著那抹红。
“查。”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九幽寒潭。
“给朕查清楚,昨夜谁进了紫极殿。”
“查不出来,提头来见。”
“是!”
沈错应声退出殿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他家陛下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采了。
他这脑袋还能在脖子上长多久?
不好说。
真的不好说。
与此同时,皇宫千秋殿內。
太后白宜寧正捧著昨夜有人悄然送入宫中的那根白山茶花簪子,细细端详。
花簪雕得精致,花瓣层层舒展,像是刚从枝头折下。
另一只手中,一枚白玉平安扣静静落在掌心,触感温润。
她这几日失了笑容的脸上,忽然浮起柔和的笑意。
“白茶清欢无別事。”
她轻声念著,眼底泛起水光。
“清欢依旧,岁岁如初。”
她將平安扣轻轻攥在掌心,贴在胸口。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她低声喃喃。
这是她与棠溪雪之间的暗號,旁人不得而知。
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她知道是织织在给她报平安!
太后將簪子小心翼翼收入妆奩,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哼了一声。
“哀家的织织,有家不能归。”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
“玄胤可真是无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