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摩柯沉思良久,眉头微蹙,面露难色:“此事......我倒未曾细想。只是族中之人素来排外,成见颇深,若贸然將这些外族人接纳进来,只怕族人不肯应允,甚至会引发內乱。”
他垂眸轻嘆了一声。
他对外族人本无多少戒心,可一想起族中长辈说起昔日外族侵扰时,眼底那刻骨的恨意与戒备,心中便又多了几分无奈。
要族人放下世代成见,接纳这些逃难而来的外族百姓,一时之间,实在难如登天。
可马秉说的,確是实情,如今正与东吴兵戎相见,唯有儘快壮大自身实力,方能守护家园。
马秉心中早已料到,沙摩柯会有这般顾虑。
他身负现代见识与管理经验,这般族群安置,矛盾调和之事,於他而言,並不算棘手。
他胸有成竹,开口道:“蛮王不必担忧,子衡自有办法。武陵山地域辽阔,且在邻近西山、佷山的清江河畔一带,蛮族人口稀少,平日里也极少有族人前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摩柯与马良,继续道:“蛮王可在这一带划出一块地方,专门给外族人聚居。
同时立下规矩,限制他们进入武陵山腹地,不扰蛮族原本生计。如此一来,既收容了逃难百姓,又不至於激起族中不满,可谓两全其美。”
话音刚落,沙摩柯眼中的疑虑瞬间散去几分,眸子猛地一亮。
马良也陡然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二人皆是敛神静气,细细沉思起来。
片刻后,马良率先回过神来,脸上露出讚嘆之色,连忙附和道:“此计绝妙!这般一来,这些外族人不仅可以开垦土地、发展生產,为蛮族缴纳赋税,增加粮草储备。
其中的青壮年男子,还可以招募为士兵,充实蛮族的兵力。”
他越说越是振奋,声音也隨之拔高:“而且,这些地域都处於与东吴交界的地带,他们在此聚居,必定成为对抗东吴的前沿阵地,拱卫著武陵群山的安全,可谓是一举多得!”
沙摩柯又沉思了许久,脸上的迟疑一点点褪去,露出一丝决断。
他缓缓点头:“好,倒可一试!椿木营台地以东十里,有一条河名为渫水,其河谷一带土地肥沃,且族人极少,正好可以作为外族人的聚居之地。”
他如此安排,实则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藏著深深的考量。
为避免养虎为患,將这些外族人置於椿木营军营的眼皮底下,日夜监视,便能及时察觉异动,防止发生意外,也能稳稳掌控局面。
隨后,他目光落在马良身上,郑重道:“只是,这些外族人交给其他人管辖,我不放心。
季常,你行事沉稳,熟悉武陵山的情况,且曾有恩於族人,深受族人爱戴。便交由你管辖,负责安置他们、开垦土地、发展生產,不知你可否愿意?”
马良当即起身,躬身行礼:“蛮王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必定妥善安置这些逃难的百姓,好好开垦渫水河谷,以壮大武陵!”
“还有一事。”马秉又道。
紫蝶姬展顏一笑,打趣道:“子衡兄,你怎如此多事?”
她是隨口玩笑,並无半分恶意,眼底笑意纯粹明媚。
可这话落在马秉耳中,却让他脸颊微热,毕竟,他带著现代的思维,“多事”二字在他看来,向来算不上什么褒扬。
沙摩柯看到马秉的窘迫,笑著打圆场道:“小女素来爽直,口无遮拦,子衡不必介怀。究竟是何事,不妨直言。”
马秉定了定神,道:“临沮之行,我发觉蛮族將士勇猛强悍,却不懂阵法,皆是各自为战,因而久久无法攻陷吴军精锐布下的战阵。
我觉得,要对蛮族將士展开针对性的训练,让其通晓阵法,上阵时互相配合,协同作战,必可战力大增!”
沙摩柯满脸震惊,身子猛地前倾,急切道:“子衡目光如炬!我早知这般状况,奈何族中既无通晓阵法之人,也无可训练之法,子衡有何提议?”
这些年来,他一直为蛮兵不懂阵法、战力难以发挥而忧心,如今听马秉指出,必有办法,因而心中满是急切与希冀。
马秉微微一笑:“我通晓阵法,也知训练之法。”
他心中这般篤定,並非妄自尊大,皆因他熟知明代戚继光所著的《练兵实纪》。
那是戚继光在蓟镇练兵时撰写的兵书,被列为古代十大兵书之一。
內容包罗万象,涉及兵员选拔、部伍编制、旗帜金鼓、武器装备、將帅修养、军礼军法,还有车步骑兵的编成、训练与作战等各个方面,堪称练兵作战的宝典。
有这部兵书作为支撑,他才有十足的把握训练好蛮族將士。
此言一出,沙摩柯、马良和紫蝶姬皆是大吃一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齐齐望著马秉,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良久,马良才猛地回过神来,脸色骤变,叱喝道:“子衡,不可胡闹!军中无戏言,阵法及练兵乃是事关战力的大事,不可妄自逞强,隨口乱说!”
他心底暗自腹誹,开什么玩笑!
自己看著儿子长大,他从未接触过军务,连武艺都未能练好,更何况是阵法和练兵之法?
虽则他病癒之后,性情大变,变得谋略过人,行事沉稳,可军事之事,那是要经过长期的战爭磨炼,才能略有所成,绝非隨意便能精通的。
紫蝶姬眼中满是惊喜,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马秉的衣袖,眼底闪烁著光芒:“子衡兄,你竟懂军事?”
在这乱世之中,谋士固然重要,可既能谋划、又通晓军事、能领兵练兵之人,无疑更加难得。
马秉故作傲气地扬了扬下巴:“当然,否则怎能率部袭击吴军,救出关將军!”
“那也是!”紫蝶姬抿著嘴,忍不住偷笑起来,美眸中异彩连连,看向马秉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崇拜与欣赏。
沙摩柯饶有兴致地注视著马秉,见他神色自若,目光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与心虚,倒不像是在说谎。
他心中升起一丝希冀,暗自思忖,这个马子衡,年纪轻轻,却如此自信,或许,他真的是个文武全才,能给武陵带来惊喜。
其实,真假与否,一试便知。
给数千將士让他训练,若是真有效果,能提升將士战力,便在全军推广。
若是没有效果,那也无妨,不过是浪费些许时日,並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打定主意,他当即开口:“子衡,清江河谷驻扎著三千將士,就交由你训练,如何?”
马良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子踉蹌了一下,目瞪口呆地望著沙摩柯,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疯了,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