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秉心中一暖,连忙上前一步,指著地图上的线路:“父亲,蛮王,临沮令向充已暗中派人在临沮道打探吴军设伏的消息。
而且,他也派人在这条『蛮族小径』沿路接应,他本人则亲自在秭归东边的长江渡口备船,等候我们匯合。”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沙摩柯,微微躬身,语气恳切:“恳请蛮王派出三千精锐,多带弓箭,隨我们从蛮族小径悄然前往临沮,趁吴军不备,从伏兵背后偷袭,救出关將军。”
马良、沙摩柯与紫蝶姬三人纷纷点头,皆满脸讚嘆。
马良眉头一展:“甚好!此事事关重大,我亲自带领这三千精锐前往临沮,定要將关將军安全救出!”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儿子。
儿子从未经歷过战事,战场局势变幻莫测,危机四伏,他怕儿子经验不足,一时疏忽出了差错,耽误了营救大计,倒不如自己亲自前往,方能安心。
“我也去!”紫蝶姬连忙抬眸,飞快瞥了一眼马秉。
她想亲眼看看,马秉要如何实现这个惊人的计策。
沙摩柯见状,当即开怀大笑:“这般义举,岂能少了我?哈哈!只是三千兵马,怕是不够吧?依我之见,不如带齐西山所有兵马,一同前往临沮,確保万无一失!”
马秉忙扬手制止:“不可!蛮王万万不可衝动!据我推断,吴军在临沮一带至多布置了三四千伏兵,我们派出三千精锐,足够应对。”
紧接著,他又耐心解释:“我们是要绕行两百余里悄悄偷袭,若是將士太多,目標过大,极易暴露行踪。
一旦被吴军察觉,营救计划便会彻底败露,届时不仅救不出关將军,我们自身也会陷入险境。
况且,西山的军队若是尽数撤离,必定会引起吴军警觉,他们定会派人探查行踪,若识破我们的意图,反倒不利於营救。”
说到这里,他看向沙摩柯,恳切道:“蛮王不如依旧率军留驻西山,派人佯攻夷道,吸引吴军注意力。
同时,悄悄分批派出三千精锐,前往清江河谷与我们匯合。如此一来,既能掩护我们的行踪,又能確保营救计划顺利实施。”
马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子衡言之有理,此事確不宜衝动,务必小心谨慎。”
沙摩柯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只得点头应下:“罢了,既然子衡与季常都这般说,那我便留驻西山,佯攻夷道便是。”
马秉心中稍稍鬆了口气,又连忙补充:“蛮王,佯攻夷道只需虚张声势即可,不必过於逼近城池,以免造成无谓伤亡。
同时,也要密切关注敌军动向,根据吴军的应对及时调整战术,务必做得逼真,不叫他们察觉破绽。”
沙摩柯微微頷首,话锋一转:“我不能亲往,便让紫蝶代行,路上还请子衡多加照拂。”
马秉一怔,余光瞥向紫蝶姬。
她竟也隨军?这般娇弱的少女,岂非要拖慢行军?
况且,她在队伍中,蛮兵必听其调遣,此女刁蛮任性,若不遵他父子號令,营救大计岂非要毁於一旦?
紫蝶姬笑靨灿烂,扬声应道:“父王放心,我定能救出关將军!”
“切记听马叔父號令,不可自作主张!”沙摩柯面色肃然,沉声叮嘱。
紫蝶姬收敛了笑容,郑重点头。
马秉心中仍百般不愿,她此刻应下,可到了临沮,若蛮横起来抗命,又该如何?
最稳妥的,便是不让她同往。
他刚要出言反对,马良已抢先应声:“蛮王放心,我等定竭力护紫蝶周全,必平安將关將军迎回武陵山。”
马良心中清楚,这些蛮兵桀驁难驯,他父子根本约束不住,唯有沙摩柯或紫蝶姬,方能令其俯首听命。
父亲既已应允,马秉只得暗嘆一声,缄口不言。
马良面露笑意,语气果决:“甚好!便依此计。事不宜迟,蛮王速调三千精锐,分批潜往清江河谷会合。”
言罢,他转向紫蝶姬,“紫蝶,你引我父子先往椿木营台地,我要亲自去安抚家人与关將军的家眷。”
......
椿木营台地,踞於武陵山北麓,是一方得天独厚的山间高台。
此处地势险要,周遭儘是陡坡峡谷,天然形成一道易守难攻的屏障。
站在台地边缘俯瞰,下方纵横的山谷通道尽收眼底,只需在要害处设下关隘,架起瞭望哨,便能將西来东往的山路,牢牢掌控在手中。
台地上的营地依山而建,无数木屋以树干和木板搭建而成,显得有些简陋,却是这寒风凛冽的高山上,最能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
关银屏的木屋中,急促的脚步声来回起落,踩得木地板微微发颤。
她眉头紧拧,眉宇间全是烦躁。
踏足这椿木营,已整整三日,心底的不安,层层淤积,挥之不去。
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子衡,还有那紫蝶姬,出去三日了,怎的至今杳无音信?
自踏上台地的那一刻,不祥的预感便缠上心头,总觉得他们会出什么意外。
这三日,心头火气无处宣泄,她唯有迁怒身边侍女,茶水稍凉、回话慢半分,便厉声呵斥,就连母亲胡氏,也被她顶撞了好几回。
营地里的人都瞧出她烦躁易怒,个个避之不及,见了她便绕道走,没人敢凑上前触她的霉头。
这般刻意的疏远,反倒让她的烦闷更甚,索性把自己关在木屋里,足不出户。
“砰......砰。”
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带著小心翼翼。
“谁?”
关银屏怒气冲冲喝问。
门外的侍女怯生生道:“小姐,马公子回来了,正在厅堂......”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木屋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关银屏如一阵风掠过侍女身侧,几乎踉蹌著冲了出去。
厅堂中,气氛激动却沉鬱。
胡氏、庞氏等关、马两府家眷围著马良,眼眶红肿,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七嘴八舌诉说著这一个月的顛沛流离,满是委屈与后怕。
只有亲身经歷过家破人亡的巨变,才更能体会平安的珍贵,也更惧怕再次面临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