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的逻辑清晰而冷酷。
他是一个极致的实用主义者。杀人,是为了利益,或者是为了生存。
如果杀人不仅没有收益,反而会带来巨大的风险,那这种蠢事他绝不会做。
“在这个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贤整理了一下衣领,將眼底的杀意深深地藏了起来,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们的目標是黑死城,是化实试炼,至於这个掛著灰崖门牌子的傢伙……只要他不来惹我,他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江安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公子教训得是,是我衝动了。”
“走吧。”
李贤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个神秘人依旧没有动,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尊雕塑。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斗篷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在注视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冬眠的毒蛇盯上了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但李贤没有回头。
他转过身,一把拽住江安的胳膊,像两滴水匯入大海一样,瞬间融入了那疯狂涌向大门的人潮之中。
“別回头,別东张西望,跟著人群走。”李贤低声嘱咐道。
两人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学著周围那些亡命徒的样子,推搡著,拥挤著,嘴里偶尔还骂骂咧咧几句,完美地偽装成了两个急著去投胎的普通散修。
出了枯井酒馆,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至少比里面那种压抑的氛围要好得多。
街道上全是人。
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城,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修士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那个方向,是荒城的中心广场。
也是那道冲天光柱升起的地方。
“快点!再快点!要是错过了这次,老子非得把这破城给拆了!”
“別挤!谁踩老子脚了?找死是不是!”
“滚开!好狗不挡道!”
叫骂声、推搡声充斥著耳膜。李贤和江安混在人群中,隨波逐流地向前移动。
李贤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这荒城的建筑风格极其粗獷,大多是用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缝隙里填满了白色的骨粉。
街道两旁掛著一些不知名兽骨做成的灯笼,散发著惨绿色的光芒,將行人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律,唯一的真理就是拳头。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具无人收敛的尸体,早已被踩得稀烂。
显然,在这场通往希望的狂奔中,已经有不少倒霉蛋成了垫脚石。
“公子,前面就是广场了!”江安指著前方兴奋地喊道。
李贤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出现在视野中。
广场的地面上刻满了繁复晦涩的阵纹,此刻这些阵纹正散发著刺目的白光,匯聚成一道直径足有十丈的巨大光柱,直衝云霄,仿佛要刺破这神游界昏暗的天空。
那光柱中蕴含的空间波动极其强烈,即便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吸扯力。
这就是通往黑死城的传送阵!
也是通往真实的大门!
广场周围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死死盯著那道光柱,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盯著一块肥肉。
“这就是……传送阵……”江安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李贤的目光却並没有在光柱上停留太久,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全场,习惯性地评估著周围的局势。
这里的修士大多是凝气期,也有少数几个筑基期的强者,但都各自占据一方,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
看起来,这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隨著人流涌出酒馆,前方广场上,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那是通往云梦泽核心的传送阵。
然而在光柱周围,李贤却看到了一群气息截然不同的排队者,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广场上的喧囂简直要把这昏暗的天空都给掀翻了。
李贤和江安好不容易才从那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人群里挤到了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
放眼望去,这片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少说也有两千之眾。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充斥著各种驳杂的魂力波动,还有那种常年在刀口舔血之人特有的汗臭味和血腥气。
“这就是去往黑死城的队伍?”
李贤眯著眼睛,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神游界里不想活的人,比我想像的还要多。”
这哪里是什么求仙问道的修士聚会,简直就是一群饿狼的集结地。
和接引城那种虽然暗流涌动但表面还维持著秩序的温室相比,这里才是真正的丛林。
没有执法队,没有规则,甚至连最基本的偽装都懒得做。
站在左边那群人,一个个眼神凶狠,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显然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右边那几伙人则是抱团取暖,警惕地盯著四周,手一直按在武器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暴起杀人。
“公子,您小声点。”
江安缩著脖子,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李贤这句大实话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能混到这荒城的,手里谁没几条人命?接引城那种地方,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
李贤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確实,接引城的那些所谓天才,大多还是温室里的花朵,虽然修为不错,但真要论起杀人的手段和狠辣程度,恐怕给这里的人提鞋都不配。
“不过……”李贤的目光突然停顿了一下,落在了广场最核心的那片区域,“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在广场的正中央,也就是那道冲天光柱的周围,有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周围那两千多名凶神恶煞的亡命徒,寧愿在外面挤得头破血流,也不敢踏入那个圈子半步。
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或者说,那里站著一群连这群疯子都不敢招惹的怪物。
那里站著大概三十多个人。
这三十几个人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而是分散站立,彼此之间也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安全距离。
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古怪。
既没有那种外来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也不像之前在村落里遇到的那些村民那样孱弱不堪。
他们的魂体凝实得可怕,甚至给人一种拥有真正血肉之躯的错觉。
最让李贤在意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种眼神,冷漠、空洞,却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