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被娄晓娥这么一闹,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靠在门板上,半天没动。
外头那些议论声,隔著门板都能听见。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围著块烂肉打转。
他听见刘海中的声音,挺著肚子在那装腔作势:“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人家私事,咱们別掺和。”
可那语气,分明是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
许大茂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疼。可他没松。
他想起娄晓娥刚才那张脸,那张扬著的脸,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还有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字——绝后,废物,不行。
当著全院人的面。
这以后,他怎么在院里待?
他许大茂这辈子,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里没人看得起他,他也不在乎。可那是在背后。当面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还是头一回。
骂的还是他最疼的地方。
绝后。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毒。
他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没出声。
就这么蹲了好一会儿。
外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门一扇一扇关上。院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他一口喝乾,把搪瓷缸子顿在桌上。
“砰”一声响。
他盯著那只缸子,看著上面磕掉的瓷,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三刀。
刀刃砍进肉里的闷响,血喷出来的声音,棒梗抽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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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死了。
棒梗死了,於小刚死了,唐山现在也进去了,等著吃枪子。
他许大茂亲手杀的。
他怕过吗?
没有。
那会儿他只觉得痛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痛快。
可现在呢?
他被人指著鼻子骂绝后废物,他只能蹲在屋里听著,连出去对骂都不敢。
不是不敢。
是不能。
他知道娄振华是什么人。
资本家,有钱有势,认识的人多。他许大茂算什么?一个小放映员,刚提的工会干事,连个正经办公室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他不甘心!!
他攥紧拳头,盯著那扇门。
门外,刘家的声音又传过来。
......
刘海中坐在自家堂屋里,手里端著搪瓷缸子,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
他看了一眼刘光天,又看了一眼刘光齐。
“听见没?”他压低声音,可那得意劲儿,谁都能听出来,“许大茂那小子,绝后。”
刘光天凑过来,脸上也带著笑。
“爸,你听见她说的没?许大茂那玩意儿不行,一辈子生不了孩子。嘖,平时在院里装得人五人六的,原来是个废物。”
刘光齐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眼睛里的光,亮得跟刀尖似的。
许大茂。
这个个抽放电影的,以前他就瞧不上。
现在呢?跟了高阳,抖起来了。
工会干事,正式编制,天天在院里晃悠,见了他也不打招呼,就当没看见。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绝后的废物。
刘光齐扯了扯嘴角。
刘海中见他这副样子,有点奇怪。
“光齐,你想什么呢?”
刘光齐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许大茂,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刘海中皱起眉头,“有什么意思?”
刘光齐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许大茂那屋的门还关著,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指定是在哭。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看见何雨水骑著那辆新自行车从街上过。凤凰牌的,鋥亮鋥亮的。那丫头以前在院里,饿得跟柴火棍似的,谁都能欺负。现在呢?正式工,干事待遇,有房有车。
凭什么?
就凭她跟高阳关係好。
现在许大茂也跟了高阳,也混上了工会干事。
高阳凭什么捧他们?
就凭他们会拍马屁?
刘光齐想起自己这些年。
中专毕业,进厂当技术员。天天加班,累死累活,工资三十八块五。攀上纺织厂领导的女儿,以为能当上门女婿,可人家妈还没鬆口。
他算计了这么久,图什么?
图的就是能往上爬。
可现在呢?
何雨水,十八岁,干事。许大茂,二十三岁,工会干事。高阳,二十岁,正科级。
他呢?
还是个小技术员。
刘光齐攥紧拳头。
他转过身,看著刘海中。
“爸,你说那许大茂,现在还敢出门吗?”
刘海中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被人那么骂,”刘光齐脸上带著那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换了我,得躲屋里好几天,没脸见人。”
刘光天在旁边凑热闹。
“就是!换了我,早钻地缝里去了。绝后,那还是男人吗?”
刘海中摆摆手。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都是一个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別太过分。”
可他嘴上这么说,脸上那笑,却没收回去。
刘光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推开自家门,往外迈了一步。
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窗户透出昏黄的光。许大茂那屋的门还关著。
刘光齐站在月亮门边,往那边看了一眼。
要是许大茂这时候出来,正好能碰上。
他嘴角扯了一下。
看著这个找人难堪,其实也是非常爽的事情,
......
许大茂在屋里待了快一个钟头。
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娄晓娥打他那回,到娄振华来找他谈婚事,到今天娄晓娥来院里骂街。
他想不明白。
他许大茂做了什么对不起娄家的事?
婚事黄了,是他提出来的。为什么?因为他不想让人家姑娘守活寡。他是好心。
结果呢?
人家女儿找人打他,骂他绝后废物,当著全院人的面揭他短。
他招谁惹谁了?
许大茂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他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想杀人。
他想让娄家那些人,都死。
可他杀不了。
娄振华不是於小刚。於小刚是个混混,躲在簋街那种地方,杀了他没人知道。娄振华是大资本家,认识的人多,有关係有门路。动他,得有计划,得有证据,得有人撑腰。
他太从高阳那里得到报復娄家的方法!!
许大茂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里黑漆漆的。
他刚出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刘光齐。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站在月光底下,脸上带著那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见许大茂,他开口了。
“哟,大茂,这么晚还出来?”
许大茂脚步顿了一下。
“有事?”
刘光齐笑了笑。
“没事。就是听说你今儿挺热闹,出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那语气,许大茂听得出来。
是嘲笑。
那种不明说、可谁都听得出来的嘲笑。
许大茂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刘光齐跟在他旁边,走得不快不慢。
“大茂,”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那娄晓娥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