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和许大茂从外面回来,刚进胡同,就看见傻柱推著板车往外走。
板车上蒙著棉被,底下鼓鼓囊囊的。
傻柱推著车,一瘸一拐,满头大汗。那条伤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可他还是推著,走得挺快。
“傻逼。”许大茂看了一眼,再看看傻柱那忙前忙后的傻逼样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傻柱能给他脸吗?横著脸,“许大茂你丫的给我记著,老子好了乾死你。”
“哼!”
许大茂现在看傻柱,看的就像是看一条死在街上的死狗,噁心。磕磣!!
高阳看了一眼那辆板车,心里明白。
棒梗。
这是拉出去埋了。
“行了,许大茂就当是狗再叫,回去再说,”
高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最近死人太频繁,真的有搞死几个,那可能真会出问题。而且不急在这一时了。
板车从他们身边过去,軲轆碾在碎石路上,吱呀吱呀响。
许大茂盯著那辆板车,盯著车上那团鼓起的棉被,盯著傻柱那条拖在地上的伤腿。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三刀。
刀刃砍进肉里的闷响,血喷出来的声音,棒梗抽搐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他不后悔。
他只想,要是再狠点,慢慢的把那小子的血放掉,该多好?第一次杀人,还是经验不足啊。
要是有下一回,我许大茂指定办的更加瓷实。
高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许大茂回过神,跟著他往院里走。
刚进院门,就看见娄振华站在东厢房门口,跟杨卫国说这话。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皮鞋鋥亮,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站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像一只鹤站在鸡群里。
看见高阳,他脸上露出那副標准的、不深不浅的笑。
“高科长。”
高阳点点头。
“娄老板。”
娄振华走近几步。
“听说你提了正科,恭喜。”
高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毕竟之前数据的事情,这孙子就已经惦记上了自己,他也不介意对方动手了。
“谢谢。”
娄振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著娄振华,像看一个陌生人。
娄振华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然后恢復。
“许大茂,好久不见。”
许大茂没说话。
娄振华看著他,忽然说:
“有空吗?去你家坐坐。”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娄振华会这么说。
他看向高阳。
高阳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
“行。”
两个人往后院走。
.........
许家。
许大茂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张年画,褪了色。窗台上摆著个搪瓷缸子,磕了好几块瓷。
娄振华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大茂脸上。
他没坐,就那么站著。
许大茂站在门口,也没坐。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
娄振华开口了。
“许大茂,你跟晓娥是怎么回事?”
许大茂看著他。
“她没跟你说?”
“说了。”娄振华说,“你的情况,求求我都清楚,但是我不在乎啊。”
许大茂没说话。
娄振华往前走了一步。
“许大茂,我问你一句话。你爹妈当年在我家干活,我对他们怎么样?”
许大茂想了想。
“还行。有饭吃,有衣穿,过年还给红包。”
“那就对了。”娄振华说,“我对他们有恩。对你,也算有恩。你小时候饿得哇哇哭,你妈抱著你求我,我给了她十斤白面。你忘了?”
许大茂没忘。
那会儿他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可他妈说过,说过很多次。说娄老板是大善人,救过咱们的命。
他看著娄振华。
“我没忘。”
“没忘就好。”娄振华说,“那你告诉我,你跟晓娥的事,为什么黄?”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娄老板,我许大茂是个什么人,你知道。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里没人看得起我,我也不在乎。可有一条,我这辈子,没法当个正常男人了。”
他顿了顿。
“你女儿嫁给我,就是守活寡。你愿意?”
娄振华看著他。
“我不在乎。”
许大茂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不在乎。”娄振华说,“我娄振华,要的是女儿嫁人,不是要她生儿育女。儿子女儿我有一大把,不差她一个。晓娥她娘,不过是个厨子出身,没落的家族。我让她嫁给你,图什么?图你成分好。三代贫农,红五类。这样的亲家,我求都求不来。”
许大茂听著,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原来他看重的,从来不是许大茂这个人。
是他那点成分。
是他那点身份。
是能在关键时候,保他一命。
还真就被高阳说中的,现在我许大茂可不是以前的许大茂啊。
娄振华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
“许大茂,你今天给我一句痛快话。这门婚事,你到底应不应?”
许大茂看著他。
应?
凭什么应?
你女儿找人打我,你他妈现在跑来跟我说婚事?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娄晓娥那张扬著的脸,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许大茂,你想清楚。这门婚事,是我爸看你老实本分才答应的。你以为你是谁?”
他想起那三个男人围上来,拳头砸在身上,他蜷在地上,护著头,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娄晓娥站在旁边,看著他被揍,脸上带著笑。
那笑,跟他妈一样。
现在她爹跑来,跟他说婚事。
说我不在乎你绝后,我就图你成分好。
许大茂笑了。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娄老板,您这话说得真好。”
娄振华看著他。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您女儿找人打我,您知道吗?”
娄振华愣了一下。
“打你?”
“对。打得不轻。”许大茂指著自己脸上还没消的青紫,“您看看,这都是您女儿赏的。打完我,她还说了一句话。她说,『许大茂,你欠我的。这事没完。』”
他看著娄振华。
“娄老板,您说,这门婚事,我能应吗?”
娄振华的脸变了。
他没想到还有这事。
他女儿打人,他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事我不知道。回头我说她。”
许大茂摇摇头。
“不用了。娄老板,婚事的事,就这么算了吧。我许大茂配不上您女儿,您另请高明。”
娄振华的脸沉下来。
“许大茂,你別不识抬举。”
许大茂看著他。
“我不识抬举?”
“你一个放电影的,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我女儿嫁给你,是你的福气。你现在跟我摆谱?”
许大茂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冷。
“福气?您女儿找人打我,是我的福气?您女儿骂我是废物,是我的福气?您女儿站在旁边看著我挨揍,笑得跟朵花似的,是我的福气?”
娄振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
“娄老板,您家大业大,有关係有门路。我许大茂一个小人物,惹不起您。可有一条,您记住了。这事没完。您女儿打我那几下,我记著。以后有机会,我还。”
娄振华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许大茂,看著那张脸上冷冷的笑,看著那双眼睛里的恨意。
这年轻人,变了。
以前那个点头哈腰、见谁堆笑的许大茂,不见了。
现在这个,是什么?
他想起高阳。
许大茂跟高阳混在一起,天天在院里晃悠。高阳那人,他接触过。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许大茂跟他混,能学什么好?
他冷笑一声。
“许大茂,你以为你跟了高阳,就能跟我叫板了?”
许大茂没说话。
“一个小小科长,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你指望他?”
许大茂还是没说话。
娄振华看著他,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许大茂,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记著了。以后別后悔。”
他推开门,走了。
许大茂站在屋里,看著他走远的背影,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疼。
可他没动。
就那么站著。这特么的不是解放前了,不是你丫的资本家为所欲为的时候,你要是敢弄我,我许大茂要你娄家死绝,杀完四九城的,大不了老子去香江,把你儿子,媳妇全部做掉!!
威胁我??
......
娄振华从后院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杨卫国正站在那儿等他。
看见他那副样子,杨卫国愣了一下。
“老娄,怎么了?”
娄振华摆摆手。
“別提了。那个许大茂,不识抬举。”
他顿了顿,看著杨卫国。
“老杨,你帮我盯著点。许大茂那边有什么动静,跟我说。”
紧接著,他拉著杨卫国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