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雨水几乎是一夜未眠。
她想了很多。想那些饿得胃疼的夜晚,想傻柱去贾家送饭的背影,想易中海那些“你该懂事”的话,想聋老太每次看见她就扭过去的头。
越想越清醒。
天快亮的时候她想通了。
那些事都过去了。她不再是那个蹲在墙角等半个窝头的丫头了。
她有工作,有地方住,有高阳和许大茂帮她。
她要往前走了。
至於傻柱,贾家那些人,就让他们烂在那个院里吧。
天亮了。
何雨水起来,把头髮重新扎好。许大茂的屋没镜子,她就著水盆里倒映的影子看了看自己。
脸上的巴掌印消了些,但还能看出来。嘴角的痂还在。她用手指摸了摸,不疼了。
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把领口理了理。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虽然旧,但乾净。
院里很安静。
从月亮门来到了中院,
贾家门口,贾张氏坐在门口。。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三角眼眯起来,脸上那种阴冷的笑又掛上了。
“哟,这不是何雨水吗?昨晚住哪儿了?你哥不是把你赶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求他了?”
何雨水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贾张氏啐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何雨水听见:
“呸!白眼狼!”
何雨水脚步顿了一下。
棒梗从贾家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脸上缠著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看著何雨水,那眼睛里满是恨意。
“看什么看,赔钱货,白眼狼!”他跟著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
何雨水看著他。
棒梗脸上那块纱布,是许大茂昨天踹的。他那张胖脸肿得老高,鼻子底下还糊著乾涸的血跡。
何雨水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心疼。
是一种很奇怪的、近乎冷静的感觉。说人话就是,这个棒梗在何雨水的眼睛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孩子,昨天跟在傻柱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傻叔”,一口一个“她凭什么”。
他才多大?十岁了。
可那张嘴,骂人的话比大人还溜。
跟贾张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何雨水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垂花门边,身后传来开门声。
是傻柱那屋。
傻柱扶著门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腿上还缠著绷带,血跡从纱布里渗出来,洇成暗红色的印子。那条腿不敢用力,站著的时候整个人往一边歪,脸色蜡黄,眼眶发青,嘴唇乾裂起皮,看著狼狈极了。
可他那双眼睛,盯著何雨水的背影,里头全是怨恨。
那种恨,不是亲哥对妹妹的恨,是仇人之间的恨。
何雨水感觉到那道目光,脚步又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就那么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出了垂花门。
傻柱站在门口,看著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腿上的伤一阵阵疼,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许大茂打他,用棍子砸他那条伤腿。高阳拍著他的脸说“我会弄死你的”。
何雨水就站在旁边看著,一声不吭。
贾张氏见傻柱出来,立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走过来。
“傻柱,你看看,你看看,那就是你亲妹妹!”她指著垂花门的方向,声音又尖又利,“你为了她,腿都断了!她呢?她跟许大茂那坏种混一块儿,跟高阳那小崽子勾搭,她心里有你吗?”
傻柱没说话,眼睛还盯著垂花门。
“她昨晚住哪儿了?肯定是许大茂那屋!”贾张氏继续说,“一个姑娘家,住单身汉屋里,她还要脸吗?她不要脸,你还要脸呢!以后院里人怎么说你?说你何雨柱的妹妹,跟许大茂不清不楚!”
傻柱的脸更黑了。
“我早就说过,这丫头养不熟!”贾张氏唾沫星子横飞,“你对她再好有什么用?她记你的好吗?她只记仇!你为了她,得罪了那么多人,她呢?她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你!”
棒梗也凑过来,拽著傻柱的袖子。
“傻叔,她刚才瞪我!她瞪我!她肯定想著怎么害我呢!傻叔你得帮我!”
傻柱低头看著他。
棒梗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依赖。
“傻叔,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比我爸还好!她算什么?她骂我奶奶,欺负我妈,还跟许大茂那坏种一块儿打你!傻叔,你得替我们出气!”
傻柱听著,心里的火又烧起来。
他想昨晚的事。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他被打,一声不吭。许大茂打他,何雨水看著。高阳威胁他,何雨水还看著。
她要是心里有他这个哥,能看著外人这么打他?
她要是心里有他这个哥,能跟许大茂混一块儿?
她要是心里有他这个哥,能住许大茂屋里?
“何雨水……”傻柱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许大茂!高阳!还有何雨水!
老子要你们好看的!
贾张氏看他那表情,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拍拍傻柱的胳膊,压低声音:
“傻柱,你也別太难受。你还有我们呢。贾家就是你的家,东旭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亲儿子,棒梗把你当亲叔。咱们才是一家人。她算什么?一个白眼狼,赶出去就赶出去了。”
傻柱看著她,眼眶发热。
“贾婶大妈……”
“行了行了,別说了。”贾张氏摆摆手,“你腿伤成这样,今天別去食堂了,歇著。中午让淮茹给你送饭,燉点好的补补。”
傻柱点点头,心里那叫一个暖和。
还得是贾家啊。
真是我的家人。
他撑著墙,一瘸一拐回了屋。
贾张氏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转过身,冲秦淮茹那屋喊:
“淮茹!中午给傻柱燉点肉,他腿伤了,得补补!”
屋里传来秦淮茹的应声。
其实狗屁就有!!场面话,贾家最会说了。
可是对傻柱,简直太受用了。
......
何雨水出了胡同口,往东直门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一个人。
於莉。
於莉穿著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拎著个包袱,低著头走得急,差点撞上何雨水。
“呀,雨水!”
於莉停下来,上下打量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何雨水看著她。
於莉瘦了些,脸上少了以前在阎家时的那个劲。那种劲,是算计,是防备,是在那个院子里活著必须要有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淡了,换成一种很淡的疲惫。
何雨水想起於莉的事。
嫁过来没多久,阎解成死了。被那伙人捅死的。后来阎阜贵被抓,她被阎家赶出来。再后来阎阜贵放出来,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全死了,煤气中毒,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於莉现在,是寡妇,也是阎家的外人。
“我在协和住院。”
“刚出来。”
“住院?”
於莉拉著她走到胡同边,“怎么了?什么病?”
“胃。老毛病了。”
於莉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她看著何雨水,忽然觉得这丫头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何雨水在院里,总是低著头,走路贴著墙根,儘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谁跟她说话,她都是小心翼翼的,眼睛看著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可现在,何雨水站在她面前,抬著头,眼睛看著她。
那眼神,於莉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也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坚强。是一种很平的东西。像一潭水,水面平静,底下有什么,看不见。
“雨水,”於莉压低声音,“院里的事,你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