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吗?”
云洛弯腰问他,凌熠转过身,就和她四目相对。
“忘了告诉你,我师父的酒很烈,应该早点给你解酒丹的。”
解酒丹已经慢慢开始发挥作用,但盯著面前这张脸,他又开始目眩。
他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那样会让他自卑,可云洛靠他这么近,他又捨不得挪开目光。
见他发呆一样盯著自己,云洛以为他酒还没醒,朝他伸出手。
“头还晕吗?我扶你起来吧。”
面前的手指骨匀称,掌心带著一层薄薄的茧,虽然纤细,却充满力量。
他其实已经醒了,但鬼使神差还是握了上去。
云洛微微用力,將他拉了起来。
“彻底酒醒需要等一会儿,坐下吃点东西吧。”
凌熠看到桌上还放著许多没吃的肉,想了想,答应了。
他空手而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在丹田空间里找了许久,最后才找到一些蔫了吧唧的灵果。
没办法,他在空间里待了太久,早就不新鲜了。
云洛看到这寒酸的果子摆摆手:“吃什么素,吃肉。”
凌熠看出她的嫌弃,有些耳热,好在都被兜帽遮住了。
他从没这么窘迫过,他只是不知道空间里还会有第二个人,更不知道两个人还会相处得关係融洽。
如果早知道,他一定会有所准备,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礼物,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有几个皱巴巴的果子。
凌熠愣了一下,他怎么还思考上要送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礼物了?
根本没有什么早知道的选项,早知道,他肯定会避免和云洛接触。
而不是坐下来和她喝酒吃肉。
云洛看到他吃肉的动作有点恶狠狠的,心里莫名其妙。
这人彆扭得很,也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把自己给惹生气了。
接下来半年,两人隔三差五就会约上一架,打完后又坐下来一起喝酒。
凌熠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自己不排斥云洛,但最近有些怕见著她了。
那种怕又不是真的怕,而是带著点期待的怕,怕对方不约自己,又怕自己见了她表现得不得体。
他已经长得丑了,如果再没有教养,就糟糕透了。
云洛发现了他的彆扭,但他一直都很彆扭,加之整天只露出一双眼睛,根本看不出她的想法,只当他是觉得和自己这个人族做了朋友,违背了祖宗的决定,心里过意不去。
“凌熠,我还不知道,你的本体是什么呢,能给我看看吗?”
凌熠开始闪躲:“我本体很丑,没什么好看的。”
“丑?”
云洛知道山海经里的一些傢伙长得很不礼貌,但化成人形后都很好看。
“有人面鴞丑吗?”
凌熠默了默,然后斩钉截铁回答:“不至於。”
云洛咧嘴一笑:“那就丑不到哪儿去。放心吧,我很包容的,不会笑话你。”
她给他保证,凌熠也相信她不是以貌取人的,好几次都鼓起勇气要亮出翅膀,但终究还是没下定决心。
“下……下次吧。”
他怕云洛继续追问,语速飞快,“我突然想起还有事,今日便到这吧,我先告辞了。”
他连道別礼都没有做,便匆匆离去,脚步透露出仓皇。
“能有多丑?”
云洛嘀咕一声,没再多想,转身回楼船上修炼了。
……
凌熠一直跑到了百里之外,他找到了一片平静的池塘,狼狈地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注视著水面上的倒影,脑海中都是云洛要看他本体的样子。
可他真的很丑,怎么好意思在漂亮的她面前露出自己丑陋的身体呢?
凌熠与水中的自己对视,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变化过原形了。
他依旧不敢面对,想了想,最终只是对著湖面,小心翼翼释放翅膀。
背部的黑色披风鼓了鼓,下一刻,一双足有三丈长的翅膀横空而出。
那翅膀火红,似有火焰燃烧,根根羽毛鲜艷分明。
然而这样一双完美的翅膀,却有好几处光禿禿的地方,露出下麵粉色的血肉。
凌熠见过头上长疮的人,他们的头髮,就是这样禿一块好一块的,十分丑陋。
其他凤凰的翅膀,无论是朱雀、青鸞还是鸿鵠,都有光泽最艷丽的羽毛,而且十分茂密,从不会像他这样光禿禿的。
其实曾经,他也有一身茂密鲜艷的羽毛,可是现在……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於他涅槃失败了。
失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颓废,甚至不能维持人形。
等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门,结果被一条小黑龙看见了。
那小黑龙对他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禿鸡。
鸡是种很美味的生物,但用来形容一只高傲的凤凰,无疑是最恶毒的羞辱。
本就对黑龙不喜的他更厌恶了。
还有……
他隔著面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有那道丑陋的封印,就那样大喇喇存在於他的额头。
后来他在凡间见义勇为救了个小男孩,结果对方看到他的脸,指著他的封印说:“好丑啊!”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外向了。
“我好丑!”
他捂著脸,凤眼开始湿润。
他也想给云洛看自己的羽毛,可是他斑禿。
她那么漂亮,用的东西也十分精致漂亮,一定会嫌弃他的……
凌熠越想越伤心,一个人跪坐在池塘边捂脸痛哭。
他太专注於自卑了,以至於没有看到,云洛什么时候悄悄跟了上来。
云洛本来是打算修炼的,可坐了会儿感觉凌熠有些不对劲,便偷偷跟了上来。
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他竟然有这么大一双翅膀,所以他的羽剑也是自己的翅膀做的吗?
伤心欲绝的凌熠突然一顿,他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在这空间里待了很多年,里面有谁一清二楚。
他当即惊慌失措就要逃跑,连翅膀都顾不上收。
“誒,你跑什么?”
云洛飞身上前拦住他,凌熠想要遁地而走,云洛一把拽住他。
“別用空间法术,小心扰乱秩序出不去。”
他不出去她还想出去呢。
凌熠果然停下,只是依旧不肯看她。
“你怎么来了?”
云洛盯著他的翅膀,看到那翅膀缩了缩,想收起来又觉得欲盖弥彰,只能折起来,儘量少露出一点。
“我看你状態不好,就来看看。这是你的翅膀?”她由衷讚嘆,“真漂亮,你是凤凰吗?”
漂亮?
凌熠抬头,凤眼里不可思议。
她是怎么能夸出口的?
她没有看到自己斑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