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將姜破军与姜玲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对姜破军那套大局为重、人族大义的论调嗤之以鼻,心中冷笑不已。
“什么狗屁人族大义,守护苍生?
就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打著大义的名號给自己开脱。”
张宇心中对这所谓的姜家和剑宗,厌恶到了极点。
相比之下,那被仇恨吞噬的姜玲,反而更让张宇生出一丝同情。
“张灵云……真正的张灵云,她的神魂真的彻底消散了吗?”
张宇心思电转。
他和张灵云相处过一段时间,甚至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挚友,自然不愿她就此身死道消。
“必须想办法尝试,看能否救回张灵云的本我意识。”
张宇暗下决心。
就在张宇飞速思索之际,场中战局突变!
“孽障,今日便让你在烈阳之下,魂飞魄散。”
姜破军显然被姜玲的顽固和指控彻底激怒,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大日梵天!”
他一声怒吼,一轮烈日缓缓升空。
同样的招式名,但从姜破军这道古老残魂手中使出,与之前秋若白施展时,威力简直天壤之別。
曜日升空的剎那,恐怖的高温和净化一切的光明力量,如同海啸般席捲四方。
整个魏国皇城,仿佛瞬间从黑夜被拖入了正午的沙漠中心。
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视线一片模糊灼热,地面上的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滚烫。
“啊——。”
“热,好热。”
“救命啊。”
皇城內的的普通人、低级武者,此刻简直是遭了灭顶之灾。
曜日的光芒无差別地照耀每一个角落,温度急剧攀升到了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地步。
姜玲首当其衝,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曜日威能。
她周身那浓郁的血海和血煞之气,在这至阳至刚的曜日光芒照射下,如同滚汤泼雪,快速溃散、蒸发。
她发出悽厉的尖啸,拼命催动怨力和血海抵挡,但明显力不从心。
她夺舍张灵云时间太短,实力远未恢復到巔峰时期。
面对姜破军这不顾一切,她瞬间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距离战场不算太远的张婉寧,此刻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就被一道逸散的曜日光芒扫中。
她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上华贵的衣裙瞬间燃起赤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仿佛附骨之疽,顷刻间蔓延全身。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悽惨到极致的哀嚎,便在短短两三息內,被焚烧成了一小撮焦黑的灰烬,隨风飘散。
而躲在一尊巨大石狮雕像后面的张恆,躲过大部分直接照射的光芒,侥倖存活。
但那恐怖的高温依旧让他如同置身烤炉,呼吸的都是滚烫的空气,几乎要窒息。
“不,我不想死。”张恆心中疯狂吶喊,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关键时候,一道微光从姜玲身体內窜出,进入张恆体內:“小子,不想死就让我控制你的身体,我带你逃跑。”
“谁?你是什么人?”
张恆嚇得差点跳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却只看到灼热扭曲的空气和刺目的光芒。
“闭嘴,想活命就照做。
本座乃东青山仙人,没时间跟你废话。”
那神念显得十分焦急,甚至带著一丝虚弱和怨毒。
东青山仙人?
张恆一愣,隨即想起之前隱约听到的对话中,似乎提到过东青山和文华书院的仙人阻拦姜玲的事情。
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张恆连忙按照那神念的指示,放鬆心神,放弃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东青老祖掌控张恆身体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悄无声息的离开现场。
临走之前,东青老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姜破军,眼中闪过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一丝忌惮。
“好一个姜家,好一个姜破军,当年誆骗老夫与文华书院那个蠢货出手,害得老夫近乎形神俱灭。
这笔帐,老夫记下了!
咱们……来日方长!”
当年他与文华书院两位仙人,正是受了姜破军的蒙蔽或诱导,才插手了姜玲復仇之事。
结果撞上铁板,两位书院的仙人陨落。
他自己也只剩一缕残魂,与姜玲的执念纠缠至今,一直被姜玲镇压。
此刻姜玲全力应对姜破军,无力镇压东青老祖,才让他有机会逃了出来。
他对姜家的恨意,恐怕不比姜玲少多少。
隨著时间推移,整个皇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大烤炉。
皇城之人如同置身熔炉,皮肤瞬间被灼伤,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却无处可逃。
仅仅几个呼吸间,距离战场较近的大片区域,已经听不到活人的惨叫,只剩下满地焦黑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这已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无差別的、毁灭性的灼烧。
“老狗,住手!!”
就在姜玲即將被那焚天煮海的大日梵天彻底净化,满城无辜百姓眼看就要在恐怖高温下化为焦炭的绝望关头。
张宇忍不住出手了。
他不能坐视满城百姓被烧死,更不能坐视张灵云的身体被焚烧。
如果张灵云身体被烧毁,就算她神魂没有泯灭,也救不回来了。
“神魂之剑,斩!”
藏身於阵法核心的张宇本体,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再保留,將全部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放肆!!!”
姜破军猛地转头,沧桑的眼眸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
他正在全力催动大日梵天,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用於压制姜玲,对外界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这突如其来、直指神魂本源的一剑,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让他感到了切实的威胁。
不得已之下,姜破军怒吼一声,一拳轰出。
“轰——!”
无声的碰撞在神魂层面炸开。
张宇凝聚全部神魂之力的一剑,被轻易碾碎。
“噗!”
张宇本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毕竟修为尚浅,强行催动全部神魂之力攻击一位疑似陆地神仙境界的残魂,哪怕对方是仓促应对,反噬也极为可怕。
天空中,那轮煌煌曜日,在姜破军分心抵御神魂之剑的瞬间,光芒明显一黯。
那恐怖到极致的高温和净化之力,也隨之减弱了许多。
“嗯?”
即將被曜日光芒彻底吞没的姜玲,压力骤然一轻。
她猩红的眼眸惊疑不定地四处观望,最终落在了张宇身上。
他为什么要出手帮我?
还是说他要帮张灵云?
与此同时,满城倖存下来的百姓、武者,也在这骤然减弱的高温中,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混帐东西,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姜破军的怒吼如同九天雷霆,在皇城上空炸响。
“你可知道,错过这次机会,让这魔头遁走,將来会造下何等杀孽?”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一种高高在上的质问,仿佛张宇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
面对姜破军这蕴含著恐怖威压和怒火的质问,张宇毫不退缩道:
“她死不死,会不会再造杀孽,那是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只知道,再让你这么烧下去,这皇城几十万、上百万的普通人,现在就要死。”
煌煌曜日,高悬於残破的皇城之上,散发著焚尽万物的光与热,也映照著姜破军那双冰冷、漠然、如同俯瞰蚁群般的眼眸。
张宇那番“人命关天”的质问,在他听来,简直荒谬可笑,如同夏虫语冰。
“区区百万凡人?”
姜破军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摩擦,不带丝毫温度,甚至带著一丝对提问者愚蠢的不耐与轻蔑:
“螻蚁罢了!
生死幻灭,不过天地循环一缕尘烟,也值得你在此大呼小叫,阻我除魔卫道之大事?”
他操控著那轮毁灭性的曜日,目光扫过下方已成焦土、遍布尸骸与哀嚎的皇城。
那眼神,与俯瞰被开水浇过的蚁穴无异。
没有怜悯,没有波澜,只有一丝被打扰的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