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f3的a组排位赛还没有停表。
蒙扎赛道的维修区里,引擎声暂时停歇。
所有人的视线,像是有引力一般,都聚焦在那台刚刚被推回p房的12號赛车上。
就在刚才,赛道上方的巨大电子计时牌刷新了数据。
第一行的紫色名字“xiu luo”依然稳稳地掛在那里。
而下面是第二名,那一行代表时间差的数字显示“+0.489”。
而第三名一直持续到第10名,他们之间的时间差也不过才0.3秒左右。
对第二名將近0.5秒的领先优势,这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所有f3车手面前。
罗修坐在驾驶舱里,並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他看著方向盘屏幕上的最终圈速数据,手指摩挲著方向盘,感受著上面残留的热度。
这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二熟悉的东西,数据和赛车。
至於周围那些或嫉妒、或敬畏、甚至疑惑的目光,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兴奋,反而让他產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衝动。
罗修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肾上腺素正在快速消退,隨之而来的是復甦的痛感。
背部那块擦伤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皮。
汗水和湿漉漉的防火內衣贴在这片伤口上,隨著在这狭小座舱里的每一次移动,都拉扯著神经末梢,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伤口上突突直跳。
这种疼痛感迅速袭遍全身。
他双手撑住halo保护环,试图借力把自己撑出座舱。
那一瞬间,险些没有支撑起来,差点一屁股坐了回去。
余光扫到了周围密集的长枪短炮。
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像枪口一样指著他,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是连发的子弹。
罗修深吸一口气,就像是在入弯前承受著4个g的过载一样,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用一种近乎机器人的僵硬姿態跨出了座舱。
落地时,双腿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瞬间被他调整成了標准的站姿。
摘下头盔和面罩,那一头被汗水浸湿的头髮贴在额头上,汗水顺著脸颊和脊背滑落,又蔓延到了背部的伤口上。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思维殿堂全力运转,开始復盘起刚才的那一圈的每一个弯角。
如果t4的剎车点再晚一米,或者帕拉波利卡弯的出弯给油的位置再早一米,能不能把这个赛道纪录再推进0.05秒。
“嘿,伙计……你是怎么做到的?”
旁边一个车队的技师忍不住开口问道,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谢谢。”
罗修明白对方实际要表达的含义是夸讚,毕竟没有人真正会在赛道边寻味具体的驾驶技巧。
罗修礼貌回应后便往p房走去。
周围车队技师的眼神里都写著同一个问题:这傢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名fia官员也向著12號赛车p房走了过来。
“恭喜你,排位赛前三名需要强制参加新闻发布会。”
官员的声音很平淡,连祝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波澜不惊。
原本还沉浸在数据復盘中的罗修,听到这句话时,眼神瞬间有些发直。
f3的a组排位赛还没结束,b组的排位赛甚至还没开始,但他的成绩已经被官方锁定了全场最快。
毕竟打破了f3蒙扎赛道歷史最快圈0.2秒的成绩,可不是年年都能碰上的。
一阵眩晕感袭来。
他对直面闪光灯的恐惧,甚至甚於在雨战中盲开帕拉波利卡弯。
“我寧愿再开一百圈。”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处理过弯只需要计算角度和抓地力,处理那群人需要计算什么?
罗修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旁边,想戴回刚摘下的头盔,寻找掩体。
……
下午16:00。
蒙扎媒体中心后台休息室。
这里的空气很闷,墙上的电视正在转播f1的第二节自由练习赛。
罗修整个人陷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身体蜷缩成一团,那件宽大的红色赛车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握著一个可乐罐,但他感觉现在连可乐都没什么味道了。
徐子豪在一旁走来走去,拿著手机不停地回復消息,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热度”、“流量”、“其他车队”、“赞助商”。
但罗修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在刚才工作人员递给他的那个流程单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內容让他感到一阵生理不適。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抽走了他手里那罐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可乐。
一瓶拧开了盖子的冰水被塞进了手里。
冰凉的触感让罗修稍微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到了rosin那张严肃的脸。
这位prema车队的传奇领队弯下腰,直视著罗修的眼睛,身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別看了。”
rosin指了指那张流程单。
“在赛道上你是鯊鱼,別到了这里变成了鱼饵。”
罗修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这个比喻。
“no apologies. short sentences. arrogance is a virtue.”
(不要道歉。说话简短。在这里,傲慢是一种美德。)
rosin这三句话简短有力,罗修看著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標准罗修觉得他应该可以做到。
rosin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然后转头看向还在回覆邮件的徐子豪。
“那个关於体能的附加条款,忘了它吧。”
rosin轻描淡写地丟下这句话,
“我有新的安排。”
徐子豪愣了一下,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他隨即领会了其中的含义,面带笑意,走过来跟rosin用力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rosin先生。”
……
蒙扎媒体中心。
当罗修走进发布会大厅的那一刻,仿佛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无数次的快门开合声和高频闪烁的白光让他的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罗修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提问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苍蝇在耳边轰鸣。
他坐在长桌后,面前摆著那个写著“xiu luo”的名牌。
他双手放在桌下,掐住大腿来让自己保持镇定。
刚开始的几个问题回答的非常板正,靠著几句简短的车軲轆话,基本都顺利应付过去了。
罗修的心境也平稳了下来,就在他以为可以就这么矇混过关的时候。
一个带著厚底眼镜的记者,將麦克风都快杵到罗修的脸上,他拋出的问题非常尖锐。
“xiu,祝贺你拿到杆位。但我们查阅了资料,你没有超级驾照积分,只有一场f4方程式的参赛经验。甚至在一天前,都没人听说过你的名字。请问,你到底是谁?你是如何拿到这个驾驶席位的?是靠某种商业交易吗?”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记著的麦克风也凑得更近了,闪光灯的频率又上升了一个级別。
所有人都盯著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面孔,等待著他的慌乱,或者辩解。
这是明显带著大量陷阱的问题。
罗修不管是面对话筒,还是面对镜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沉著、冷静、专注是现在罗修的状態,脑海里只有rosin的嘱咐。
短句,傲慢。
没有过多思考,他简单直接地给出了直指核心的回答。
“我是罗修,英文名修罗,来自中国。我是那个刚刚破了赛道纪录的人。”
罗修的语句简短,带著傲慢。
那架势就像是在说“我下次参加发布会要戴一副墨镜”。
那个记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还没等记者继续追问,rosin已经伸手挡在了罗修面前,接管了话语权。
他拿过麦克风,从容、自信,还带著一丝对媒体质疑的不屑和嘲弄。
“关於这一点,我想我可以补充一下。”
rosin环视全场,
“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新秀车手。我很荣幸地宣布,xiu luo將是prema车队明年的正式车手。他將代表车队征战下一个赛季的fia f3锦標赛。”
全场譁然。
台下的记者们疯了一样开始低头打字、发推特。
徐子豪站在不远处看著台上的两人,感受著手机不断震动的推送消息,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不需要对赌协议,不需要所谓的后续体能標准。
罗修只靠这一场排位赛,就征服了车队,贏得了明年f3的正式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