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我。”
卡魔拉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弒神之刃的刀脊上,停了一下。
很轻微的停顿。
但在场的人里,至少有两个人注意到了。
托尼是一个。
他双手插兜,视线似乎在看远处的弹坑。
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卡魔拉那只握刀的手。
李昂是另一个。
他端著茶杯,什么都没说。
“卡魔拉,说真的。”
托尼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不像在劝人。
“你在这支队伍里负责什么?近战输出。”
“弒神之刃確实够锋利。”
“但你有几次,被人在中距离拉开了打?”
“上次对阿耶莎的那群无人机。”
“你连反击的手段都没有,全靠我收场。”
卡魔拉的下巴收紧了一下,没接话。
这是事实。
“你需要补长自己ide短板。”
托尼竖起两根手指。
“远程火力,或者新的战斗形態,二选一。”
“我说了,不用……”
“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不是托尼说的,而是星爵。
星爵站在扭蛋机旁边,腰间枪套里的左轮微微晃动。
弹巢里隱约传来,子弹小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竟是一种少见的认真神色。
“卡魔拉,我跟你搭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擦刀的时候,从来不会停顿。”
星爵指了指她的手。
“除非,你在想一个人。”
碎石滩上的风,捲起一阵沙砾。
打在飞船的金属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卡魔拉的眼神变了,不是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而是一种被按住了某根神经之后的僵直。
只有一瞬,然后她恢復了那副冷硬的面孔。
“奎尔,管好你自己。”
卡魔拉將弒神之刃插回腰间,转身就要走。
“泽侯贝里族最后的倖存者。”
李昂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灭霸的养女,银河系最危险的女人。”
李昂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歪著头看她。
“头衔挺多的。”
“但你知道,这些头衔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卡魔拉没回头,但她的身形顿住了。
“每一个,都是那个紫色大块头给你贴上去的。”
李昂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隨口閒聊。
“最后的倖存者……因为他屠了你的星球。”
“养女……因为他把你从废墟里拎起来。”
“最危险的女人……因为他亲手把你训练成了一把刀。”
“你的近身格斗术,是他的手下教的。”
“连你杀人的方式……”
李昂故意停了一拍。
“都是他的影子。”
碎石滩上安静极了。
星爵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火箭的耳朵塌了下来,尾巴也不摇了。
他歪头看了看卡魔拉僵硬的后背,又看了看李昂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识趣地闭上了自己的毒舌。
德拉克斯站在原地,难得没有说话。
他能看出卡魔拉眼中復仇的火焰。
卡魔拉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只刚才还稳稳擦拭刀锋的手,正紧握成拳。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李昂站起来,走到扭蛋机旁边,掌心轻轻拍了一下机身。
“你恨他,但你更怕他。”
“这很正常。”
“从你记事起,他就是你的天。”
“你亲眼看著他,弹指间灭掉一颗星球的人口。”
“亲眼看著他,把不听话的孩子送上改造台……”
李昂看了星云一眼,飞船內舱的深处,金属脚步声停了一下。
“你叛逃、你反抗、你加入这群不靠谱的傢伙。”
李昂继续说,语气平常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但你心里清楚……”
“真到了面对面的那一天,你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举得起刀。”
“不是力气的问题,是这儿的问题。”
李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卡魔拉的呼吸变重了,胸口微微起伏。
“废话说够了没有?”
四周没有人出声。
连弹巢里的子弹小人,都安静了下来。
卡魔拉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逐渐平復。
她低头看著自己紧握的双拳。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
然后,她鬆开了手。
一步。
两步。
三步。
卡魔拉推开挡在前面的星爵,拨开退到一边的火箭,绕开欲言又止的德拉克斯。
“如果开出来的东西不值这个价。”
卡魔拉没回头,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会用弒神之刃,把这台破机器劈成两半。”
“放心。”
李昂嘴角微动。
“概不退换,但保证物超所值。”
卡魔拉没再废话,抬手拍在扭蛋机的按钮上。
轰!
七彩光芒在扭蛋机內部狂涌翻滚,碎石滩上的沙砾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平。
以扭蛋机为圆心,向外扩散。
佩珀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星爵的头髮被气浪吹得倒竖。
火箭蹲低身体,护住了身后的少年格鲁特……
后者依然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咕嚕。
一枚灰色扭蛋滚了出来,扭蛋表面没有任何花纹。
“灰色?”
星爵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金色传说,也不是红色……这算什么级別?”
托尼也盯著那枚扭蛋,表情变得微妙。
作为扭蛋的老买家,他知道扭蛋的顏色和品质无关。
这灰色的扭蛋,他还是第一次见。
咔嚓!
卡魔拉没有犹豫,掰开了扭蛋。
灰色的光团从其中窜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扎进了卡魔拉的胸口。
卡魔拉猛地弓起身体,双膝跪地,双手撑在碎石上。
“这是什么东西?天与……暴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