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潜龙谷还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中,周富贵便已精神抖擞地推开了自己的屋门。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暗金云纹锦袍,头髮用一根玉簪束得一丝不苟,胖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著得意与急切的荣光。昨天成功引气,又“深谋远虑”地低调了一天,这等待简直比当初测出天灵根还难熬。他一整夜都在半梦半醒间模擬著今日去登记、领取福利、挑选功法的威风场面,此刻终於到了实践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山谷清晨清冽的空气,仿佛已经吸入了本届大师兄的尊贵气息,昂首挺胸,迈著自以为沉稳的步伐,朝著记忆中外门执事指引过的庶务堂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早起的同期弟子,对方见他这幅打扮和神情,多半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周富贵心中越发得意,下巴抬得更高,眼神刻意放得平淡,心里却嚷著:“看吧看吧,羡慕吧?小爷我马上就是正牌外门弟子了!比你们快了一大截!”
然而,这份独领风骚的得意感,在他转过一片青石垒砌的矮墙,踏上通往庶务堂那条相对宽敞的石板路时,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漏了大半。
前方不远处,一道清丽绝俗的月白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在同样前往庶务堂的路上。身姿窈窕,步履轻盈,仿佛山间晨雾凝聚成的精灵,不是皇甫若兰还能是谁?
周富贵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春风得意瞬间僵住,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心里头瞬间翻腾起来:“她……她也今天来?怎么动作也这么快?!不对啊,这……这女人怎么也……”一股说不清是懊恼还是竞爭意识陡然升起。
他原本盘算著,自己是第一个引气成功的,低调巩固一天后,今日必是第一个前往庶务堂登记的外门弟子,这本届大师兄的名头,岂不是板上钉钉?可如今,皇甫若兰居然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看那从容不迫的样子,显然也是要去庶务堂!
“失策啊失策!”周富贵心里捶胸顿足,“早知道昨天下午就该来!管他什么低调不低调,先把名分占住再说!现在好了,跟她撞一起了,这第一的名头算谁的?”他胖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懊悔,一会儿不甘,还有点儿被人抢了先机的憋闷。
眼看著皇甫若兰越走越远,周富贵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脚下加快步伐,小跑著追了上去。胖乎乎的身躯在石板路上发出略显沉重的“咚咚”声。
“皇甫……皇甫同学!”周富贵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胖脸上挤出笑容,“真巧啊,你也去庶务堂?”
皇甫若兰闻声,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光在他那张努力掩饰却依旧透著复杂神色的胖脸上掠过,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又转回头去,继续前行。
这反应冷淡得让周富贵有些訕訕,但见她似乎並无意爭抢什么,心里又稍微平衡了点。他眼珠一转,凑近些,试图重新掌握话题主动权:“皇甫同学也是昨日……嗯,有所突破?今日来登记?”
“嗯。”皇甫若兰又是一个字的回答,惜字如金。
周富贵討了个没趣,摸摸鼻子,只得並肩走著,心里却开始飞快盘算:登记应该不分先后吧?反正都是今天,福利一样。关键是待会儿去藏经殿挑功法!自己可是天灵根,定能挑到最厉害、最霸道的!到时候,哼哼……
两人心思各异地来到庶务堂。这是一座比潜龙谷小屋气派得多的大殿,虽不如问道殿恢弘,却也庄严肃穆。殿內已有执事弟子当值,见到他们二人,略一询问,让他们稍稍释放一丝灵气,验证確已引气成功,隨即登记入册。
“恭喜二位师弟师妹正式成为青玄宗外门弟子。”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执事笑道,转身从身后柜中取出两套叠放整齐的鹅黄色法衣,两枚巴掌大小、刻著青玄云纹標誌的木质身份牌,以及两个巴掌大小、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袋。
“此乃外门弟子服饰、身份令牌以及储物袋。”中年执事將东西分別递给二人,“储物袋中已存放本月宗门福利:下品灵石一块,黄芽丹一瓶。灵石可用於修炼或交易,黄芽丹可辅助稳固修为、增进灵气吸纳。具体用法,可自行摸索或询问传功师兄。”
周富贵迫不及待地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份。鹅黄色法衣入手柔软,隱隱有灵光流转,比凡俗锦缎不知高级多少倍;木牌沉甸甸,带著檀香,上面“青玄”两个个字刻得清晰;尤其是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按照执事教的方法,集中精神探入一丝微弱的灵气,果然!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奇异空间出现在感知中,里面静静躺著一块猫爪大小、晶莹剔透、散发著柔和清冽气息的灵石,以及一个白玉小瓶(黄芽丹)。
“哈哈!真成了!灵石!丹药!储物袋!”周富贵心中狂笑,脸上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嘴巴咧开,几乎要咧到耳后根,眼睛眯成缝,拿著储物袋的手都有些发颤。这就是仙家福利!这就是正式弟子的好处!他恨不得立刻把东西拿出来好好摩挲一番,但在庶务堂里,好歹还记著点形象,强行忍著,只是那副嘴都歪了的狂喜模样,让旁边几位执事弟子都忍俊不禁。
相比之下,皇甫若兰就平静得多。她接过东西,只是微微頷首致谢,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表情。她甚至没有立刻去查看储物袋,只是將其与法衣、木牌一起,妥帖地收好。
登记完毕,领了福利,中年执事又告知他们,凭藉身份木牌,可前往藏经殿一层,挑选一门適合自身灵根属性的基础修炼功法。
周富贵刚刚按捺下去的兴奋又腾地燃了起来!这才是重头戏!他匆匆对执事道了谢,便迫不及待地喊著皇甫若兰,朝著执事指示的藏经殿方向快步走去,一路上不断催促:“皇甫同学,快点快点!去晚了好的让人挑走了!”
皇甫若兰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適应他这般急躁,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步履依旧从容,並未被周富贵的急切带乱节奏。
藏经殿位於主峰一侧,是一座古朴大气的三层阁楼,飞檐斗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静的光晕之中。门口並无守卫,只有一位穿著深蓝色法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的独臂老者,闭目盘坐在一个蒲团上,气息深不可测。这正是值守藏经殿的刘师叔。
周富贵和皇甫若兰上前,恭敬行礼,出示了身份木牌。
刘师叔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在二人身上一扫,尤其在周富贵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瞭然。他淡淡道:“新晋外门弟子,可入一层,挑选一门主修功法。记住,只可挑选与自身灵根契合者,不可贪多,限时一炷香。去吧。”
说著,他身后那两扇厚重的、刻满玄奥符文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条通道。
周富贵按捺住激动,当先走了进去。皇甫若兰隨后跟上。
一进入藏经殿一层,周富贵顿时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只见殿內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一排排高大的乌木书架井然有序地排列著,上面密密麻麻摆放著数不清的玉简、书册、捲轴。有些玉简自行散发著柔和的灵光,有些书册封面古朴苍劲,隱约有符文流转。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书香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沉静的檀香。各色灵光在书架间若隱若现,仿佛无数沉睡的宝藏等待发掘。
“我的天……这么多!”周富贵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狂喜涌上心头,“这么多功法!都是我的……呃,可以挑!”他顿时把刘师叔“限时一炷香”的告诫拋到了脑后,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两眼放光地扑向最近的书架。
“《烈焰焚天诀》!听听这名字!霸道!肯定厉害!”他拿起一枚赤红如玉的玉简,感应了一下简介,描述的是如何操控狂暴火灵,焚山煮海,威力无穷。周富贵觉得名字厉害无比!“先拿著,再看看!”
没走几步,又看到一枚金光璀璨的玉简:《大日金刚神功》!简介说练至大成可身化金刚,万法不侵,力大无穷。“这个也好!够硬!配得上我的天灵根!”他顺手又捞起。
紧接著,《九天玄雷正法》、《万法星辰诀》、……一个个名字听起来就高端大气上档次、威力莫测的功法映入眼帘。周富贵彻底挑花了眼,只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妙,恨不得全都搬走。他怀里很快就抱了好几枚玉简,还在东张西望,寻找更霸气的。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甫若兰。她进入藏经殿后,並未像周富贵那样盲目乱窜,而是静静地站在入口处,目光平静地扫视著整个一层。她似乎早有目標,或者心有所感,略一沉吟,便径直走向一个相对偏僻、灵气偏於柔和清冷的书架区域。不多时,她便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枚淡蓝色、仿佛由海水凝结而成的玉简,握在手中,静静感应,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之色。隨后,她便不再多看,转身走向门口,等候时间结束,姿態从容得仿佛只是来取一件预定好的物品。
此时,周富贵还在几个书架间纠结徘徊,怀里已经抱了七八枚玉简,个个灵光闪闪,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他正对著一枚名为《寰宇星辰镇魔图录》的厚重典籍流口水,犹豫著要不要换下怀里那本《大日金刚神功》……
“时辰到。”刘师叔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冷水般灌入殿內。
周富贵一个激灵,这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点燃的一炷香早已燃尽。他手忙脚乱地抱著满怀的玉简和书册,踉踉蹌蹌跑到门口,脸上还带著意犹未尽的兴奋和选择困难症的纠结。
刘师叔看著周富贵怀里那一大堆光彩夺目的功法载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选了哪本?”
周富贵这才反应过来,看著怀里七八个选择,一时也有些傻眼。他吭哧了半天,先把那本最厚重的《寰宇星辰镇魔图录》递过去,带著点显摆和期待:“师叔,您看这本如何?听著就厉害!”
刘师叔接都没接,只是扫了一眼封面,语气平淡中带著不容置疑:“星辰之力,非你灵根所长。且此诀对神识要求极高,非练气后期不可轻修。放下。”
“啊?”周富贵一愣,赶紧放下。
“那……《大日金刚神功》?这个总成了吧?听著就硬气!”
“佛门外道炼体之术,残缺不全,放下。”
“《九天玄雷正法》?”
“雷法刚猛暴烈,需特殊雷灵根或风灵根辅助,你灵根虽带锐气,却难驾驭天雷真意。放下。”
一连串的“放下”,如同冷水一瓢瓢浇在周富贵头上,把他那点兴奋和显摆之心浇得透心凉。
刘师叔隨手从怀中拿出一枚看起来朴实无华、只简单写著《五行诀》三个字的玉简,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郑重的表情:“这本《五行诀》,嗯,此诀看似基础,实则內涵五行生剋变化之妙,最是打磨根基,稳固灵气。尤其適合你这的灵根,修之可调和锐气,扎实道基。便选此诀吧。”
周富贵张大了嘴,看看手里这枚灰扑扑、名字一点都不霸气的玉简,再看看地上那些被“否决”的、灵光闪闪的“绝世神功”,心里头那个憋屈啊!就像兜里揣满了银子进了顶级酒楼,结果掌柜的说你只能吃清汤掛麵,还说这是为你好!
“师叔……这……这《五行诀》听著……是不是太普通了点?”周富贵不甘心,试图挣扎一下,“弟子毕竟是灵根那个……那个好一点,是不是该练点更……更厉害的?”
刘师叔瞥了他一眼,语气加重了些:“好高騖远乃修行大忌!《五行诀》乃宗门前辈心血所萃,打好基础,日后自有无穷妙用。莫非你觉得,宗门前辈的眼光不如你?还是你认为,名字不响亮的功法,便不是好功法?”
这话带著点训斥的意味了。周富贵脖子一缩,想起入门时掌门和赵师叔关於的告诫,又见刘师叔神色严肃,顿时不敢再辩,只得垂头丧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道:“弟子不敢……就,就选《五行诀》吧。”那模样,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他又看向皇甫若兰:“你选了何功法?”
皇甫若兰平静地递上那枚淡蓝色玉简:“回师叔,弟子选《真水诀》。”
刘师叔接过,神识一扫,微微点头:“《真水诀》,水属性基础功法中之上品,中正平和,善养根基,后续变化亦多。不错。”他话锋一顿,看向皇甫若兰,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引气迅速,心性看似沉稳……可需更换为《五行诀》?此诀包罗更广,前途更为远大,只是修炼起来,需费些心思。”他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似乎带著点劝诱。
皇甫若兰闻言,清澈的眸光与刘师叔对视了一瞬,隨即垂下眼帘,语气恭敬却坚定:“多谢师叔提点。弟子愚钝,深感水属性与己身最为契合,《真水诀》精义已觉玄妙无穷,贪多恐难嚼烂。故弟子愿先精修此诀,打牢根基。”
她拒绝了,而且理由充分,態度谦恭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师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淡淡的瞭然,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也好。道途选择,在於己心。既如此,便依你。”
刘师叔取过两人选定的玉简——《五行诀》与《真水诀》,又拿出两枚空白玉简,手指轻点,灵光微闪,片刻间便將功法內容复製完毕。他將复製好的玉简分別递给二人,严肃告诫:“功法已录於此。以神识探入即可读取修炼。切记,宗门功法,严禁私相授受,严禁外传!若有违背,严惩不贷!另,待你二人修为至练气四层,可再来此处,挑选辅修功法,如遁术、法术、制器、炼丹等相关典籍。”
“是,多谢师叔。”皇甫若兰双手接过玉简,恭敬行礼。
周富贵也只好接过那枚代表《五行诀》的玉简,攥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远没有之前那些“神功”有分量,心里头空落落的,潦草行了个礼。
两人退出藏经殿。周富贵回头望了一眼那高大的殿门,又看看手里的玉简,重重嘆了口气,仿佛损失了几个亿。皇甫若兰则神色如常,將玉简收起,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事务。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盘坐在藏经殿门口的刘师叔,缓缓睁开了眼睛,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渐渐化开,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五行诀》……呵呵,原名《混沌五行诀》,取混沌初开、五行未定之意,修炼者需同时平衡驾驭五行灵气,入门极难,进境缓慢,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成。多少自詡天才的弟子选了它,最终都不得不中途放弃,转修它法……掌门师兄特意让老夫將『混沌』二字抹去,找个由头塞给这小子,明著是给基础功法,实则是想用这『钝刀子』好好磨磨他那身浮躁跳脱的筋骨,压压他的锐气,让他知道仙路艰难,非仅凭天赋便可一蹴而就。用心良苦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皇甫若兰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惋惜:“倒是那女娃,竟也如此快便引气成功,心性看似清冷沉静……本想也让她试试这《五行诀》,若能成,或许另有一番造化。谁知她竟自有主意,选了《真水诀》,且拒绝得那般乾脆有理……看来也是个心有丘壑的。可惜了。”
刘师叔摇了摇头,又看向周富贵消失的方向,嘴角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过,以这小子两天引气的骇人速度,即便是《混沌五行诀》……恐怕也未必能真的拖住他太久。天才之所以为天才,便是常能於绝境中辟蹊径,於困顿中寻突破。掌门的这番打磨算计,最终是能將其琢成美玉,还是……反而激得他更快腾飞?呵呵,有意思,且看著吧……”
自语完毕,刘师叔重新闭上双眼,如同化作殿前一块古石,气息復归沉静。
却说周富贵,揣著那本平凡无奇的《五行诀》,心里头別提多彆扭了。他越想越觉得亏得慌,天灵根啊!就配练这个?再看看身旁一脸平静、似乎对《真水诀》很满意的皇甫若兰,他忽然觉得,有必要找个人说道说道,宣泄一下这股鬱气,顺便……显摆一下自己本届大师兄的身份?
他眼珠一转,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拐向了李青山的小屋。皇甫若兰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略一迟疑,也默默跟了上去。
“砰!”
熟悉的、不太客气的推门声再次在李青山小屋外响起。李青山正在屋內对照《驭气诀》尝试巩固昨日那丝微弱气感,闻声睁开眼,便看到周富贵那张写满了“憋屈”与“寻求认同”的胖脸挤了进来,后面还跟著神情清冷的皇甫若兰。
“青山!你可算在了!”周富贵一进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李青山唯一的木凳上,把凳子压得咯吱响,然后就开始大倒苦水,“我跟你说,今天可气死我了!我跟皇甫同学去登记,领了入门福利,这还好。”他拍了拍腰间新掛上的储物袋,脸上终於又露出点得意,但很快又被鬱闷取代,“关键是去藏经殿挑功法!我的天,里面功法多得晃眼!什么《烈焰焚天诀》、《大日金刚神功》、《寰宇星辰镇魔图录》……听著就厉害吧?我本来都看中好几本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表情夸张:“结果你猜怎么著?守殿的刘师叔,硬是一本都不让练!说这个不適合我灵根,那个要求太高,这个又是外道……总之,全给否了!最后,硬塞给我一本这个!”他掏出那枚记载《五行诀》的玉简,嫌弃地在李青山面前晃了晃,“《五行诀》!听听,多普通的名字!跟大路货似的!我可是……可是灵根尚可啊!就让我练这个?这不是明珠暗投吗?啊?青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青山安静地听完周富贵的抱怨,看著他脸上那混杂著不甘、委屈和一丝残留的优越感,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他温声道:“富贵稍安勿躁。刘师叔既是藏经殿值守,见识广博,他如此建议,必有深意。或许这《五行诀》看似平常,內里却有不凡之处,正適合夯实你的根基。掌门和诸位师叔不也常告诫,修行首重根基么?”
“话是这么说……”周富贵撇撇嘴,仍有些不忿,但李青山的话好歹让他舒服了点。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腰板一直,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我是大哥”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对了青山,还有皇甫同学,如今我跟皇甫同学已正式录入外门,算是你师兄师姐了。以后啊,你就叫我周师兄,叫她皇甫师姐,听见没?”他说著,还特意瞟了皇甫若兰一眼,带著点试探和確立地位的味道。
李青山从善如流,微笑拱手:“是,周师兄,皇甫师姐。”
周富贵满意地点点头,胖脸上露出笑容,看向皇甫若兰。
皇甫若兰却微微摇头,清冷的眸子看向李青山,声音平静无波:“李同学不必拘泥。你我自清河镇学堂同期入门,来到青玄宗也是皆为求道同窗。称呼而已,按先前习惯,互称同学,或直接以名姓相称,这样反倒亲切些。”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一下子把周富贵刚刚摆起来的“师兄”架子给轻轻卸掉了。
周富贵笑容一僵,眨了眨眼,看看一脸认真的皇甫若兰,又看看微笑不语的李青山,心里头那股刚升起的领导感又瘪了下去。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眼珠一转,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呃……皇甫师……呃,若兰说得也有道理。咱们確实也算同窗。那就……暂时先这么叫著!不过说好了啊!”他忽然又挺起胸,竖起一根胖手指,带著点较劲的意味,“等以后,咱们谁先突破到筑基期!谁就是真正的大师兄,或者大师姐!到时候可不能再隨便改了!怎么样?”
他这个提议,倒是透著一股孩子气的公平竞爭意味,也符合他爭强好胜的性格。
李青山笑著点头:“富贵所言甚是。”
皇甫若兰也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算是默许了周富贵的提议。
见两人都没反对,周富贵总算觉得找回点面子。他又絮叨了几句藏经殿见闻和刘师叔的专横,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行了,不打扰你修炼了青山,你加油啊!早点引气成功,咱们一起去听讲法堂!我得赶紧回去研究研究这《五行诀》,看看它到底有什么名堂!”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仿佛急於去验证那功法是否藏著什么惊喜。
皇甫若兰也起身,对李青山道:“李同学安心修炼,勿受打扰。”
“多谢皇甫同学。”李青山拱手相送。
看著两人先后离去,小屋重新恢復安静。李青山坐回蒲团,目光落在自己那本薄薄的《驭气诀》上,又想起周富贵那番关於功法的抱怨和选择,心中一片澄明。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羡慕不来,也急不得。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欞洒下斑驳的光影。李青山缓缓闭上眼睛,沉心静气,再次引导著那丝微弱却顽强的气感,向著那尚未贯通的经脉,发起新一轮的、水滴石穿般的衝击。
潜龙谷的日子,就在这般有人得意、有人沉静、有人奋进的节奏中,缓缓流淌。而真正的道途竞逐,或许,才刚刚拉开意味深长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