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安听大和尚说话怎么跟医生介绍癌症似的,早期未发现就是中期,中期未发现就是晚期,等到晚期发现之后,就只能回家等死。
“我有执念吗?怎么化解?”
“施主你內生执念,易化心魔,我这里有一册《金刚经》,回去后每日诵读,必能化解执念。”
“多谢大师,我回去一定细细诵读。”
刘念安起身准备离开。
“施主再请留步。”
他只得停下脚步,听听和尚有什么新的说法。
“施主你执念深只是其一,其次你有阴魔伴身,我这里还有一本《楞严经》,你拿回去常诵读,也能够克制阴魔。”
这和尚猜得还挺准,他身边確实有这么一个阴魔。
“好,谢谢大师,”他抬腿刚要走,转过身来问道:“这次不需要留步了吧。”
大和尚双手合十,点了点头。
刘念安从大佛殿里走出来,怀里已经多了两本佛经,他走出寺门后,因为刚才跟和尚的对话,失去了到別处游览一番的兴趣。
来到烤肠小哥的摊位前,说了一声谢谢,提起书包,把两本经书也扔了进去。
他背著书包刚走出去不远,烤肠小哥猛然瞧见他身后书包上黑烟繚绕,有明火从拉链缝隙中喷出,小哥慌忙在身后喊:“兄弟,你书包著火了!”
刘念安將书包解下来,提在手中左右翻看,回头疑惑地看著小哥。
烤肠小哥使劲地揉著眼睛,刚刚难道是我看错了?
刘念安笑了笑,背上书包一步步往山下走去,与他擦肩而过的游客,一个个都惊异地朝他看去,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走到一处池水边,连忙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扑面掀起热浪浓烟,惊得他向后一闪跌坐在地,只见里面的《金刚经》和《楞严经》已经被烧得发黑捲曲,楞严经稍微厚一些,还有半本完好,金刚经伸手一碰,已经化作了一堆黑灰。
书包里黄禪道的铜像和红缨枪各自收敛光芒,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他严肃地对著两件东西质问:“是你乾的吗?还是你?”
枪头和雕像安静地躺著,没有回应他。
他把半本楞严经取出来,揣进怀里,提著书包蹲在水池边,把书包按进了水里。
“你们不是都有火气吗?给我下水里面清凉一下,为什么就容不下两本佛经!”
他將书包浸泡在冷水中,来回提了五六下,旅游区的管理员连忙上前来阻止:“这个水池是观赏用的,不能在里面洗书包。”
刘念安此时便有些尷尬,提著书包站起来解释:“商家跟我说这个书包是防水布做的,我就是试试漏不漏水,没事了。”
他把湿书包重新背在身上,步行来到旅游区汽车站,准备买车票乘坐大巴车回去,口袋里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一看是母亲田改梅打来的,连忙伸手接起来:“妈,什么事?”
电话那边母亲的声音有些急切:“念安,你跑哪里去了,你爸在外墙干活掉下来右腿骨折了!现在已经被工友送到了医院,你赶紧骑车跟我过去。”
刘念安赶紧回答:“我现在在五台山,我马上就回去。”
“你这死孩子去五台山干什么?算了,我先骑车过去,你回来就赶紧去!”
他现在也没时间等那两个小时后的大巴车了,直接在打车软体上花两百块钱打了一辆专车回龙城。
他一边在路上跟母亲通话,让司机把终点定在山大附属医院。到医院下车后,他来到三楼的骨科病房询问,得知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刘念安快步来到手术室门口,看到母亲站在走廊里等待,公司老板站在旁边,两个工友坐在排椅上等待。
他走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然后问母亲:“妈,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右腿开放性骨折,需要固定钢板打钢钉才行,这下一百多天下不了床,要误多少工!”
老板在旁边劝说:“嫂子,你也別太上火,事情已经发生了,遇上这种事故谁也不愿意。”
刘念安也很心焦:“他怎么能从外墙上掉下来呢?难道没有系安全带?”
坐在排椅上的工友说:“他把安全带掛在移动脚手架上,因为要踮起脚去探高处,安全带太短,就只能换位置,谁知道刚解开带子,不知怎么地就晕倒掉了下来。”
“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谁也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走廊里面一片沉默。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主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问:“谁是家属?”
刘念安连忙和母亲迎上去,从医生的脸上寻找答案。
“手术很成功,伤口已经缝合,石膏已经固定,留院观察输液就行了。”
“谢谢大夫,”护士们將刘秉信推了出来,由於是局部麻醉,他是可以说话的,笑著跟他们说:“没事啊,就只是骨折而已。”
母亲还要嘮叨,被刘念安拉住说道:“我们先进病房里再说。”
住院后需要家属轮流陪护,他们家就只有他和母亲,只能两人来回替换,虽然母亲跟物业公司先告了假,但按公司的规定,她不能请长期假,只能辞掉这份临时的工作,回来照顾刘秉信。
公司老板承担了住院的一切开销,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抱怨的,三个工友分別在三个脚手架上工作,偏偏刘秉信就看顾不住自己安全,竟能出现这种事故。
等老板和工友告辞走后,刘念安也对母亲说道:“妈,你回去睡吧,今晚我来陪床,明天早上给我爸熬一锅排骨汤,用保温桶带来。”
母亲倒也没有坚持,只是吩咐记住看著吊瓶,记得叫护士换药。
送母亲走出病房,刘念安说:“妈,你检查一下卫星。”
田改梅低头看见一万元的转帐金额,不禁吃惊地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前段时间跑外卖挣的,钱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一百多天很快也就过去了。”
“你的钱不自己攒下来,给我做什么?妈还用你给钱吗?”
“我的钱当然也可以补贴家用,你回去吧。”
刘念安回到病房,里面还有另一位骨折病人,家属在旁陪同,他坐在床前凳子上,低声问道:“爸,你以前有过突然晕倒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趁著这次住院,好好检查一下,怎么会在换安全带摘鉤子时突然晕倒,未免太巧合了。”
“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换鉤的时候突然就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救护车担架上,腿那个疼啊。”
“好,什么也別说了,多喝些水,好好睡下休息。”
夜深人静,刘秉信以一种极不舒適的姿態睡去,发出阵阵鼾声,隔壁床的病人和陪床也都戴著耳塞艰难入睡。
刘念安坐在床前沉思,寂静的夜提供了畅想的温床,走廊里传来叮噹脚步声。
这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不像是医生护士们的皮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反而像是金属与地面的碰撞声。
脚步缓缓接近,在他们所在的病房门口停下,刘念安坐直身体,扭头往门口看去,右手悄悄伸向脚下的书包,没有摸到黄禪道铜像,只摸到了滚烫的枪头。
门上有玻璃窗口,但是上下很窄,高度大概到人的头部位置,如果有人站在门口探望,刚好可以看到人头框在玻璃里。
他感觉身上发凉,眼睛死死盯著窗口,隨著金属敲击声再度响起,窗口上缓缓印出一个黄铜的人脸,它头扎髮髻,低眉垂目,缓缓抬起头来,弯月般的眼眶里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瞳孔。
他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