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周日凌晨4点40分。
笼罩在夜色之中的贺城此刻是寂静的冷色调,本就荒凉的石滩在这一层阴鬱滤镜下显得更为淒冷,只有那些早起的飞鸟充当背景里的那一小点亮色。
噠、噠、噠。
偏僻的乱石堆里,穿著土灰色荒漠迷彩服的身躯忙碌而熟练地布置著三角架,他呼吸著被防寒面罩隔绝的冷空气,隔著手套抚摸著冷冰冰的摄影器材。
虽然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冰冷,但是他此刻的內心是火热的。
这个男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出来拍鸟了。
上周之前自己天天都要去军训,上周周末倒是自由,可军训了那么久身体也太累了,不如宅宿舍里补番得了。
养精蓄锐了一周,对鸟的欲望也憋了一周,现在正是决胜时刻啊!
布置好机位的男生把白色长焦镜头对准了江边,调试著相机参数。
(现在这个光线……曝光补偿得拉大点,光圈也是。快门……先试试1600。)
对焦就不用太操心,这款相机有专门的鸟类识別模式,深受圈內人士好评。
(嗯,差不多了。)
反覆观察著取景器和屏幕,確认效果满意的男生微微点头,把镜头对准了那些黑白相间的小鸟。
墨蓝色的江水在石滩边静静流淌,两只小鸟站在同一块灰白色的卵石上,一只在脖颈区域生长著一大块黑色羽毛,就像是围了一条黑色围脖,背部偏灰,小小身躯里被大段的灰色和黑色覆盖,让翅膀和头部那些白羽显得更加亮眼,现在正因为冷风吹过缩著小脖子,修长的黑色尾羽也因动作微微翘起。
另一只的头部和腹部都是显眼的白色,背部和覆羽则是对比鲜明的黑,看著像剃了个黑色寸头围著条黑披风,白白的小脑袋就这么恰好歪向镜头,用黑嘴尖一下一下地轻啄黑羽梳理中,黑色尾羽也跟著小动作一抖一抖。
眼疾手快的男生没有迟疑,对好焦后快速按下快门连拍。
现在是摄影师的决胜timing!
屏幕中的画面里两个绿框在奋力捕捉著两只休息中的鸟儿,隨后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照片里,两只小鸟在暗蓝色的世界中显得如此出眾,一左一右的占据著画面中心,啄羽和缩脖的动作清晰可见,不管是小眼睛还是爪子都一清二楚。
(两只都是白鶺鴒,一只是灰背眼纹,一只是普通亚种,这下赚翻了!)
男生確认著自己的战果乐不可支,第一张就拍到了这种双亚种同框的场面,色彩还这么对味!
果然自己没来错地方!
自己专门早睡,提前保养设备,这些准备现在看来可是太值得了。
这个偏僻石滩也是自己精心挑选的。
他可是老贺城人了,这片石滩在当地人眼里那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远离城区,交通不便,高山有是有,但是在江对岸,不在这边。论江景吧,贺城的江流多的是,这地方的景色也就平平无奇,无甚亮点。
一般人可想不到会来这么个荒凉的江岸喝西北风。
可是作为摄影发烧友的他很清楚,这里棲息著大量的鸟类,尤其是白鶺鴒。
虽然论鸟类,这地方在贺城也算不上多,甚至有些鸟类聚集地乾脆就在城区,坐地铁走几步路都能到。
可是好地方热门啊,多少摄影师蹲著呢,甚至可能有路人走走停停的,哪有在现在这个地方包场拍摄舒服?
没有人类活动干扰,周围的背景音就只有白鶺鴒们的叫声和风声水流声,100%的拥抱大自然,自己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赶紧多拍几张!
“喝!”
砰!
正当男生再次单眼望著取景器时,一个突兀而响亮的男声从耳朵的右侧传来,紧跟而来的一阵阵不可言喻的怪响。
这些声音在寂静而又未见光的凌晨时分实在显得过於雄厚,虽然声音並不尖锐,但依然像一道强而有力的魔音波贯穿了男生的耳膜。
紧隨而来的是白鶺鴒们此起彼伏的鸟鸣,显然它们被这番动静惊扰到了。
(我靠,什么鬼动静?我的白鶺鴒啊!)
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不轻。
这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不会见鬼了吧?还是说有猛兽?
男生暂且离开相机,朝著声源的方向望去。
由於天还没亮,现在的视线受阻,男生只能看个轮廓,观景台的位置上,许多小影子正朝著以观景台为圆心的外圈飞走,这是白鶺鴒在惊慌的飞离,逃离观景台。
(观景台有什么呢?)
男生也有些好奇地观察著观景台。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眼前出现的模糊轮廓让他冷汗直冒。
男生虽然去过不少郊外,偶尔也会见过一些中大型野生动物,但是这个生物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隔著栏杆,有个下半身是圆球,上半身瘦小的不可名状存在正在凭藉上半身的两条细长上肢,抓著一根长条棍状物不断跃起!
看著像人类,但是由於没有双腿,上身像是成年人,但下身矮了很多,高度像个小孩子。
那根棍子好像是它用来起跳的辅助物,每次都要把棍子抵在地上才能跃起,落地时也需要依靠棍子维持身体平衡。
(这是啥玩意?不倒翁?葫芦精?)
(我要不要拿相机看看这傢伙是个啥……)
(不不不,还是別了。)
这荒郊野岭的,还是大半夜,自己周围一个活人没有,敢去拿高清镜头对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鬼东西!?
可不敢作死!
男生出於恐惧不敢喊出声,怕惊扰到这个不明生物,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高耸的石头当作掩体,偷偷观察著这个未知存在。
……
(靠,这就是个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男生观察了几分钟,终於確信这不是什么诡异存在,就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奇葩,拿著根棍子在那乱蹦。
嚇死我了!
要制止他吗?
……说实话,不太敢和他接触。
而且那人虽然怪,但是也没伤到白鶺鴒,他在观景台那折腾虽然又吵又诡异,但这本来就是公共空间,自己拍鸟是拍岸边的,两边根本互不影响。
(还是赶紧接著拍白鶺鴒吧,现在可是蓝调时刻,时间不多了。)
天未亮的这段时间光线可是绝美,可也就持续那20来分钟,自己可不能眼巴巴地浪费掉。
男生短暂地瞥了一眼迷雾中的诡异轮廓,注意力又集中在了镜头中的小鸟们身上。
……
20分钟后。
(不行,实在太吵了!这哥们到底在干嘛啊!)
男生有点崩溃了。
虽然能忍,但是这个葫芦精一直在自己的耳膜蹦迪啊!
你要说拍照吧,確实拍了不少好照片。
可是那一声声的鬼动静老是在专注的时候响起来,实在是有点考验自己的耐性了。
(我真得看看你在干啥了……)
忍无可忍的男生终於决定调整三脚架,把镜头对准了观景台上那个上下跳跃的身影。
(这什么鬼造型?)
男生看著取景器的画面惊呆了。
看起来是个钻进罐子里的半裸猛男,但是那个肌肉好像是印上去的。
怪不得轮廓那么瘦,跟个竹竿似的。
手里拿著的居然不是棍子,是个锤子,也不知道他怎么带著那么沉的罐子和锤子还能活蹦乱跳的。
还有那个丐中丐的假髮和鬍子,这造型没当过十年流浪汉真研究不出来。
还有这个脸……
哎?
(这个脸……怎么这么眼熟?)
(万杰?他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