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
市文化馆大礼堂后台挤满了人。
何易拉著手风琴箱,透过幕布缝隙看了一眼台下。
黑压压的人头,前排坐著市里领导和评委。
苏晓芸站在他身侧,手指攥著裙摆,指节发白。
“紧张?”何易侧头看她。
苏晓芸点点头,又摇摇头。
何易笑道:“就当台下全是萝卜白菜。”
苏晓芸噗呲一笑,紧绷的肩膀鬆了些。
前台的报幕声响起:“下一个节目,清山县选送,男女声二重唱《喀秋莎》。”
何易深吸一口气,拉起苏晓芸的手走向舞台。
聚光灯打下来,暖融融的。
台下安静下来。
何易架好手风琴,手指搭上琴键。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瞬间,整个礼堂仿佛被带到了莫斯科河畔。
苏晓芸开口,嗓音清澈空灵。
何易紧接著跟上,磁性的声音与她完美交织。
台下评委席上,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一曲终了。
礼堂里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用力鼓掌。
旁边的人低声问他:“陈主编,这节目怎么样?”
陈智敏眼睛发亮:“好!难得的好!那男同志的声音,天生的歌唱家!”
“很期待你们的下一个节目,希望也能如此惊艷。”
何易和苏晓芸还有一个节目,一个是苏晓芸的二胡独奏,一个是何易的独唱。
何易和苏晓芸对视一眼,衝著所有评委鞠了躬,道谢之后两个人就退下了舞台。
后台。
何易和苏晓芸刚下台,陈婉就迎上来,眼眶微红。
“唱得太好了!比咱们任何一次排练都好!”
苏晓芸捂著胸口,心跳得厉害。
何易拍拍她肩膀:“成了。”
不少县的代表队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
“这清山县今年是要翻身啊!”
“那男同志的嗓子也太绝了,跟电台里的播音员似的!”
何易正帮苏晓芸整理琴弓,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哼,不过是靠花腔博眼球,真要比硬实力还差得远。”
说话的是昨天那个拉二胡的蓝工装青年,他身边跟著清泉县的马队长。
苏晓芸眉头一皱:“同志,说话要讲凭据。”
青年挑眉:“凭据?等我上台,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本事。”
他说著,故意撞了一下何易的手风琴箱。
箱子应声倒地,发出“哐当”一声响。
何易眼神一沉,伸手扶住箱子:“手脚不稳就好好走路,別在这丟人现眼。”
青年脸色涨红:“你敢骂我?”
“我骂狗了吗?”何易似笑非笑。
马队长赶紧打圆场:“都是来参赛的,和气生財。”
他话虽如此,眼神里却藏著幸灾乐祸。
陈婉上前一步,亮出工作证:“我是清山县宣传队主任陈婉,这里是后台,再闹事我找组委会评理。”
蓝工装青年悻悻地瞪了何易一眼,转身离去。
何易检查了下手风琴,没什么损坏,才鬆了口气。
苏晓芸轻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队友。”何易咧嘴一笑。
这时,报幕声再次响起,轮到苏晓芸的二胡独奏了。
苏晓芸深吸一口气,提著二胡走上舞台。
聚光灯下,她身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却难掩清丽身姿。
指尖搭上琴弦,一串悠扬的音符缓缓流淌。
还是那首《二泉映月》,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苍凉与韧劲。
台下的评委们纷纷点头,陈智敏更是眯起眼睛,指尖跟著节奏轻轻敲击桌面。
何易站在后台侧幕,看著舞台上的身影,悄悄拿出了文青眼镜。
戴上眼镜后,他能清晰看到苏晓芸指尖的细微动作,还有琴弦的振动。
“这技艺,確实炉火纯青。”陈婉在一旁低声讚嘆。
一曲终了,苏晓芸鞠躬致意,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她刚走下台,就见蓝工装青年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
“运气好罢了。”他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苏晓芸没理会他,走到何易身边,眼里带著笑意:“我发挥得怎么样?”
“比练习时还好。”何易竖起大拇指。
陈婉笑著递过水杯:“休息一下,接下来就看你的独唱了。”
何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要唱的不是红歌,而是一首改编过的民间小调,既贴合时代,又能展现嗓音特色。
“下一个节目,清山县选送,男声独唱《山丹丹开花红艷艷》。”
报幕声落下,何易拿著话筒走上舞台。
没有伴奏,只有他清越的嗓音在礼堂里迴荡。
“山丹丹开花哟红艷艷~”
第一句刚出口,台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他的声音高亢明亮,带著陕北民歌特有的穿透力,却又比原版多了几分细腻。
评委席上的陈智敏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发亮。
何易越唱越投入,歌声时而婉转,时而激昂,把陕北人民的质朴与热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静了足足五秒。
隨后,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不少观眾都站了起来。
“好!唱得太好了!”
“这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陈智敏更是用力鼓掌,对著身边的人说:“这个何易,必须重点关注!”
何易鞠躬致谢,走下台时,正好撞见蓝工装青年。
青年脸色难看,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
陈婉和苏晓芸迎上来,脸上满是激动。
“小易,你太厉害了!”陈婉拍著他的肩膀。
苏晓芸也点头:“比我想像中还好。”
何易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何易同志,陈主编请你去评委席一趟。”
陈婉眼睛一亮:“快去吧。”
两人跟著工作人员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推门进去,里面坐著五个人。
为首的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目光落在何易身上,温和地笑了笑。
“请坐。”
两人坐下。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我是省城《群眾文艺》编辑部的主编,陈智敏。”
何易心里一动。
陈智敏——陈婉的父亲。
陈智敏看向何易:“你叫何易?”
何易点头。
陈智敏道:“你的声音条件非常好,演唱技巧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情感表达极为到位。有没有兴趣到省里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