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深圳大学。
    几根方形的石柱立在路边，上面是深大校徽，门口开阔，有保安在岗亭里坐著。
    车子在门口被拦下来。
    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保安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干什么的？”
    林东摇下车窗，递了一根烟过去。
    “师傅，我是深大的学生，来找招生办陈主任的。”
    保安接过烟，表情鬆了松，但还是没放行。
    “招生办？陈主任？”
    “对。陈国主任。”
    保安点点头，转身回岗亭打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他放下电话走出来，脸色已经没那么严肃了。
    “进去吧，陈主任在办公室等你们。直走，看见那个红色楼右转，再往前开一段就到了。”
    林东点点头。
    “谢谢师傅。”
    车窗摇上去，车子缓缓开进校门。
    校园比想像中要大。
    路两边是成片的棕櫚树，树干笔直，叶子在头顶撑开一片绿荫。
    草地上有学生在坐著看书，有人躺著晒太阳，还有几个在扔飞盘。
    李秀珍趴在车窗上，眼睛不够用了。
    “阿东，这学校真大。”
    林东看著窗外。
    “嗯，是很大。”
    他也是第一次来。
    李秀珍又看了看外面。
    “环境真好，你看那些树，那些草坪……”
    林国栋没说话，但也侧著头往外看。
    车子开了七八分钟，还没到。
    李秀珍咂了咂舌。
    “这学校也太大了，开了这么久还没到。”
    林东笑了一下。
    “大学都这样。”
    李秀珍想了想。
    “那你以后上课，不得走半天？”
    “有自行车。”
    李秀珍点点头，又继续看窗外。
    行政楼是一栋红色的四层小楼，掩在几棵老榕树后面。
    陈国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看见那辆黑色奔驰开过来，往前迎了几步。
    车子停稳，林东推门下车。
    陈国打量了他一眼。
    就是这小子。
    斯坦福的比赛、贾伯斯的演讲、福田的公司、东莞的厂子，全是这个年轻人。
    现在真人站在面前，比照片上还年轻。但那双眼睛，不像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
    他伸出手。
    “林东同学，总算把你等来了。”
    林东握住他的手。
    “陈主任，久仰。”
    陈国满脸笑容。
    “你在斯坦福可是给我们深大涨了大脸。校领导看了报导，高兴得好几天合不拢嘴。”
    林东也笑了一下。
    “运气好，正好撞上了。”
    陈国摆手。
    “什么运气，那是实力。”
    他看了一眼后座，李秀珍和林国栋也下了车。
    “叔叔阿姨好！一路辛苦！”
    李秀珍有点侷促。
    “陈主任好，不辛苦不辛苦……”
    陈国笑著把他们往里让。
    “来，我先带你们逛逛学校。深大可漂亮了，你们是第一次来吧？”
    林东点头。
    “第一次。”
    陈国一边走一边说。
    “那就得好好看看。咱们深大虽然建校时间不长，但环境是没得说的。”
    陈国带著他们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图书馆，去年刚翻新过，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著光。
    教学楼，林东以后大部分的课都在这里上。
    电子信息学院的实验室在四楼，设备在深圳高校里都是排在前面的。
    路过洗星湖的时候，陈国停下来。
    “这个湖是学生最爱来的地方。早上晨读，晚上散步，都能看见人。那边那些白鷺，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了，早就不怕人。”
    逛完校园，陈国带他们上车。
    “行了，学校看完了。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
    车子从后门出去，拐进一条林荫道。
    路不宽，两边是老榕树，枝叶在头顶交缠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开了几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一扇黑色的铁门。
    门口没有掛牌子，只有一个保安在岗亭里坐著。
    看见陈国的车，他点了点头，按下按钮，铁门轻轻滑开。
    车子开进去。
    李秀珍愣住了。
    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往前延伸，路边种著竹子。
    竹林的缝隙里，能看见几栋青砖灰瓦的房子，各自独立，互不打扰。
    每栋房子前面都有一小块草坪，草坪上有石凳，有花，有几棵果树。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陈国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这一片一共四户。那边那两栋——”他指了指前面，“住的是我们学校学生的家长。人都很好，不过不怎么在家，平常可能碰不到。”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
    “那边那栋，也住著人，家里孩子也是我们学校的。这一栋——”他指著面前这栋，“就是给你们的。”
    林东站在后面。不是普通家长。能住进这种地方的，不会是一般人。
    陈国回过头。
    “林东同学，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学校附近有家馆子还不错。”
    林东想了想。
    “陈主任，今天先不了。还要搬东西过来，得收拾一下。”
    陈国点点头。
    “也对，先安顿好。那下次，下次一定。”
    他笑了笑。
    “行，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隨时打我电话。”
    他上车，发动引擎，冲他们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林东站在院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竹林尽头。不对劲，斯坦福的事，確实给深大长了脸。但高兴归高兴，至於到这个程度？
    独门独院，四户人家，竹林掩映——这规格，不是给一个刚入学的学生准备的。
    除非……
    “阿东！”
    李秀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林东转过头。
    李秀珍站在那棵桂花树下，仰著头看著满树的叶子。
    “这地方真好，你看这树，这院子……”
    她转了一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林国栋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嘴角也弯著。是不错，青砖灰瓦，桂花树，石桌石凳，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比老家那个三楼，强太多了。
    林东看他们一眼。算了。不管学校什么想法，爸妈喜欢这儿就行。
    他走过去。
    “妈，我让搬家公司把东西送过来。你先歇著，一会儿他们到了我安排。”
    李秀珍点点头。
    “好，好。”
    她顿了顿。
    “阿东，你晚上也在这边睡吧？床都铺好了。”
    林东摇头。
    “不用，我那边有地方。”
    公司那边装修好了，那天从旧金山回来就是睡的办公室。但不能老这么睡。等忙完这段，得看看房子。
    不过这边也不错。安静，乾净，还有个桂花树。
    到时候看他们喜欢哪儿，就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