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那张纸举到眼前,死死盯著那行字。
【生物学兄弟关係】。
【生物学兄弟关係】。
【生物学兄弟关係】。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母亲第一次看到苏砚时的眼神。
想起她说的那句“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想起那块青灰色的老布。
想起那个铁盒子里泛黄的照片。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是他。
可他不愿意信。
他不敢信。
他拼命告诉自己,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巧合,一定不是真的。
但现在,这张纸就握在他手里。
白纸黑字。
清清楚楚。
容不得半点怀疑。
林琛的手开始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手臂。
那张纸被他抖得哗哗作响。
“为什么……”
他的声音终於变了。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平静的质问。
而是沙哑的、破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声音。
“为什么是你!!!”
他猛地抬手,把那张纸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去,落在地板上,像一片枯叶。
林琛盯著那张纸,眼睛血红。
“为什么偏偏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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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椅子飞出去,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又抓起桌上的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手机四分五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他又抓起一个文件,撕成两半。
再抓起一个,再撕。
桌上的文件被他扫得满地都是。
他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墙上。
“砰!”他的指节渗出血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想砸。
只想发泄。
只想把这该死的愤怒、该死的悔恨、该死的命运,统统砸碎。
“我找了你二十五年!!”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
“二十五年!!!”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我他妈是来找你的!!!”
他转过身,一脚踢飞地上的文件。
文件散落一地,纸张漫天飞舞。
他又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抓住桌沿,猛地一掀。
整张桌子翻倒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桌上的电脑、显示器、文件夹、笔筒,全都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他站在那里,喘著粗气,看著这满地的狼藉。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
双手抱头。
肩膀开始颤抖。
“为什么是你……”
他的声音终於低下来。
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是你……”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才十岁。
他问母亲:“弟弟呢?”
母亲不说话,只是哭。
他问父亲:“弟弟去哪了?”
父亲沉著脸,一言不发。
后来他再也没问过。
但他一直在想。
想那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长什么样。
想他过得好不好。
想他有没有吃苦。
想他会不会恨他们。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想过无数次自己要说的话。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对不起,我们是你的家人。”
他想过苏砚可能会哭。
可能会骂他们。
可能会不理他们。
但他没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没想过,他会在商场上遇到他。
没想过,他会先给他一刀。
没想过,他会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没想过,他会跪在这里,看著那份鑑定报告,恨不得杀了自己。
林琛忽然又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琛啊林琛,”他喃喃道,“你他妈真是个蠢货。”
他慢慢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
那个人,就在那一片灯火里。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在找他。
不知道有人为他愧疚了二十五年。
不知道有人站在窗边,看著同一片夜色,恨不得杀了自己。
林琛伸手,抵著冰凉的玻璃。
“弟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闭上眼睛。
眼泪终於流下来。,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哭过。
父亲说,男人不能哭。
母亲说,你是哥哥,要坚强。
他就一直忍著。
忍著所有的委屈,忍著所有的疲惫,忍著所有的孤独。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忽然睁开眼。
不行。
不能这样。
躲没有用。
哭没有用。
后悔没有用。
他得去面对。
他得去见他。
他得告诉他真相。
不管他愿不愿意听。
不管他接不接受。
不管他会怎么对他。
他都必须去。
这是他欠他的。
林琛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乾眼泪。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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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电梯口】
林琛跑得很快。
快到差点撞上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
是苏婉华。
“小琛?”苏婉华愣了一下,“你这么著急去哪……”
林琛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只是从她身边衝过去,一头扎进电梯。
“小琛!!!”苏婉华在后面喊。
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苏婉华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林琛的办公室。
门开著。
里面一片狼藉。
办公桌翻倒在地,文件散落一地,椅子歪在墙角,电脑摔得四分五裂。
苏婉华的心猛地揪紧。
“小琛…小琛怎么了…”
她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张纸上。
那张纸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周围全是散落的文件,但它却像是被刻意放在那里一样。
她弯腰,捡起来。
展开。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鑑定结论:支持林琛与苏砚存在生物学兄弟关係。】
苏婉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手开始颤抖。
“是他……真的是他……”
她喃喃著,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她握著那张纸,紧紧贴在胸口。
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站都站不稳。
她扶著墙,慢慢蹲下去。
二十五年了。
她想了二十五年,盼了二十五年,找了二十五年。
现在,终於找到了。
可儿子跑了。
另一个儿子,也还不知道这一切。
她该高兴吗?
还是该难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乱得像这一地的狼藉。
---
【魔都街头·傍晚七点】
林琛跑出大楼,跑进夜色里。
天空阴沉沉的,压得很低。
风很大,吹得他头髮乱成一团。
但他不管。
他只是跑。
拼命地跑。
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他不知道苏砚住在哪。
不知道他该往哪去。
不知道找到之后该说什么。
但他就是跑。
像是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甩掉这该死的命运。
可命运追得上他。
跑得再快也没用。
风越来越大。
天边响起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
林琛终於停下来。
他站在街边,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抬起头,看著阴沉沉的天。
忽然,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大雨倾盆而下。
他没有躲。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雨水顺著他的脸流下来,混著眼泪,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漆黑的夜空。
“弟弟……”他的声音淹没在雨声里。
“你在哪……”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那个人,就在那一片模糊里。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
林琛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那个他找了二十五年的人,会不会愿意见他。
但他知道。
他必须去。
不管多难。
不管多痛。
不管结果如何。
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弟弟。
他的亲弟弟。
他欠了他二十五年。
不能再欠下去了。
林琛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拿出手机——幸好手机是防水的——给助理髮了条消息:
林琛苦笑了一下,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雨越下越大,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一道车灯照过来。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他旁边。
车门打开,助理撑著伞跑下来,一脸惊恐:
“林总!!!您怎么在这儿!!!这大雨天的您怎么不躲躲!!!”
林琛看著他,没有说话。
助理看著他这副模样,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来没见过林琛这样。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永远从容不迫、永远运筹帷幄的林总,此刻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头髮乱成一片,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神空洞得像丟了魂。
“林、林总……”助理的声音都结巴了,“您……您这是……”
林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车上有毛巾吗?”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有!快上车!”
他扶著林琛,几乎是把他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助理赶紧翻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林总,您快擦擦,別感冒了……”
林琛接过毛巾,却没有擦。
他只是握著那条毛巾,看著窗外。
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助理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问:“林总,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陆家嘴北滨江。”
助理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雨夜。
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幕中变得朦朧,红的绿的黄的,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林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乱得像一锅粥。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母亲抱著他,指著天上的星星说:“你弟弟也在看同一片星星呢。”
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永远空著的椅子。
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夜晚,对著月亮说:“弟弟,你在哪儿?”
想起第一次在孤儿院门口看到苏砚的那一刻,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想起今天那份报告上那行字。
【支持林琛与苏砚存在生物学兄弟关係。】
他的手又开始抖。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
车子已经上了高架,雨还在下,雨刷不停地摆动。
助理从后视镜里偷瞄他,欲言又止。
终於,助理忍不住了:“林总,您……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