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內。
陈雅正与韩红梅交谈。
两扇玻璃大门被人粗暴推开。
几十號身穿制服的人员大步闯进屋內。
硬底皮鞋踩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的咔咔声。
领头的中年男人挺著大肚子,胸前分別掛著“市消防总队副处长”与“工商联合稽查”的工作牌。
这人名为赵钱,属於赵家年轻一代里的实权人物。
他腋下夹著真皮公文包,下巴高高抬起。
“全部停下手里的事!”
“管事的出来回话!”
赵钱拉长了语调,摆足了官威。
陈雅靠坐在真皮沙发里,低头吹著茶杯上飘起的白雾,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她在商海浮沉间见识过无数次。
保不准又是哪家竞爭对手,在暗处使绊子。
萧红璃把玩著手头的摺扇,扇面半掩面庞,冷声道。
“这是哪跑来的野狗乱叫唤?”
赵钱听到这话,气得麵皮发紫。
放眼整个京城地界,就算是商圈里呼风唤雨的大佬,碰见他们也得客气三分。
单拋开背后的家族势力不说。
光凭他们身上穿著的这身制服,也足以让旁人多给几分薄面。
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赵钱,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伸手指著陈雅,扯开嗓子大喝。
“我们接到群眾实名举报,你们涉嫌非法行医、消防不达標、商业欺诈!”
“现在依法进行查封处理!”
“不相干的人员统统退场!
管事的人跟我回局里走一趟!”
身后几名隨从抖开封条,作势就要往墙上贴去。
韩红梅端著咖啡杯,饶有兴致地旁观这场闹剧。
经过周然的手段调理,她同身旁几位贵妇容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看起来起码年轻了十岁。
赵钱肉眼凡胎,根本没认出这几位常在京城商界叱吒风云的顶级阔太。
二楼休息区外。
周然身子斜靠在实木栏杆边缘,屈指弹去菸头上的灰烬。
他没有出言制止,仅是衝著楼下的王胖子使了个眼色。
王胖子领会其意,急忙从兜里摸出手机。
划开名为“非凡·帝都名媛至尊群”的聊天界面,按住语音发送键。
“诸位姐姐,实在对不住大家。
这健身房让贼惦记上了,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真斗不过这帮地头蛇。”
“往后的抗衰理疗课只能停办,各位姐姐的青春焕发之旅只能到此为止,胖子我得先去局子里蹲几天號子了。”
语音条发送完毕。
时间刚过去不到六十秒。
站在赵钱左手边的那个地中海髮型局长,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剧烈震动。
站在右侧的消防大队长,手机铃声也同时高声鸣响。
地中海局长摸出手机一瞧,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写著“母老虎”三个字。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小心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出的咆哮女声穿透力极强。
“姓王的!
你今天敢在非凡健身房里贴一张封条试试看!”
“老娘前脚刚交了五百万的私教费,你后脚就敢封我的店?
你脖子上长了几个脑袋!”
“今天这事你要是交代不清楚,你这个倒插门的女婿,往后也別当了!”
王局长嚇得手腕一软,手机直直掉落在皮鞋脚背上。
另一头的消防大队长处境更为悽惨。
他丈母娘的叫骂声,隔著三米远都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吴阳,现在妈还愿意叫你一声女婿!
你要是敢动我教练一根毫毛,明儿个一早我就让闺女拉你办理离婚手续!”
“你背著我姑娘在外面养小三的破事,我保证全给你抖搂到你们单位大院去!”
大厅內原本的喧闹声消退得乾乾净净。
唯独剩下接连不断响起的来电铃声。
韩红梅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她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宋,你手底下养的这个叫赵钱的人,好大的官威啊。”
“领著一帮人跑到我做日常保养的店里搞查封,我看你这位置是坐够本了吧?”
听筒那头传出急促且卑微的赔罪话语。
现如今的韩红梅,靠著周然的神奇调养手段恢復身段容貌,早就把家里那口子的魂给重新抓牢了。
更別提宋家这棵大树已经倒塌,没了家族背景作为依仗。
他与韩红梅在婚姻里的主导地位已然翻转。
赵钱手里还捏著那张盖著红章的封条。
他回头看看额头冒汗的王局长,又扭头瞅瞅正弯腰赔不是的刘队长。
视线最终落在了韩红梅那张焕发生机的面庞上。
他脑海中灵光闪过,终於认出这位部委大员的结髮妻子。
汗珠子顺著他的脊背直往下淌。
“误会……一场误会。”
赵钱摸出手帕,胡乱擦拭著脑门上的汗水。
“赵钱!
你竟敢捏造事实谎报军情!”
“这里消防设施一应俱全,哪来的违规?
胡作非为违规的人是你才对!”
刘队长一把夺过手下拿著的封条撕成两半。
他转头对著陈雅连连弯腰。
“周总,我们这也是被小人蒙蔽了双眼。
这健身房宽敞又明亮,绝对算得上是本市的消防標兵单位!”
“我们这就撤退,绝不打扰贵店做生意!”
两人领著各自的手下,脚底抹油般溜出了大厅。
宽敞的厅堂內,只剩下赵钱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楼梯方向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硬底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篤篤声响。
“这位领导,尊姓大名啊?”
周然单手插在裤兜里,顺著楼梯从二楼走下来。
赵钱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本想著借用宋家留下的残存人脉捞点外快,顺带替人出气。
却万万没料到,一脚踢到了最硬的铁板上。
“周、周总,我这也是受人蛊惑……”
周然已然站定在他的跟前。
五指陡然张开,大手直接掐住赵钱的后脖颈。
手臂肌肉微微绷起发力。
两百多斤重的肥胖身躯,竟被他用单手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周然手腕转动发力,將这人掷飞出去。
赵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身躯撞碎了玻璃大门。
他一路翻滚到室外的台阶下方,玻璃碴子划破了脸皮,鲜血直流,模样悽惨至极。
韩红梅换上一副討好的面容迎上前来。
“周教练好手段,对付这种不长眼的混帐东西,就该下狠手教训。”
她转头瞥向门外等候的隨从。
刚才既然展示了自家的人脉价值,这会儿必须趁热打铁拉近关係才行。
西装革履的司机立刻双手捧著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走入大厅。
“我家先生最近和日本东瀛文化交流中心有一笔生意往来。”
“那边送来了一幅產自江户时代的浮世绘仕女图。”
“画工极其精湛,我特意带过来,想著给大师掛在休息室里添几分雅趣。”
韩红梅亲手掀开木盒盖子。
泛黄的画卷被徐徐展开。
画里的日本仕女身披繁复和服,眉眼低垂,手里捏著一把小巧摺扇。
色彩极其艷丽,纸张上散发出一阵奇异的幽香。
林清雪双目直视著那幅画卷,额头中央的紫金印记不由自主地突突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