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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她的日記本,他的全世界

    “那這個呢?”
    甦清河反而眉眼微彎。
    她只是轉過身,指了指旁邊那棟六層老式居民樓。
    “跟我上去。”甦清河說。
    謝妄愣了一下。
    他仰起頭,看著那扇位於頂樓的發霉又陰暗的破窗戶。
    自從搬去雲頂琴房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這片爛泥塘,沒想到在他十八歲生日的這天夜里,甦清河竟然把他帶回了這里。
    “甦老師,這樓道里又黑又髒,你來這兒干嘛?”
    謝妄雖然嘴上這麼問,但身體卻極其誠實地先一步邁上了台階。
    他習慣性地走在前面,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替她照亮腳下那些坑坑窪窪的水泥樓梯,低聲叮囑︰
    “小心腳下,e踩到水坑。”
    甦清河踩著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你不是說我們在教室里給你準備的驚喜破綻百出嗎?”
    甦清河的聲音在空曠的回音樓道里顯得格外輕柔,
    “那我就給你看一個,你絕對猜不到的驚喜。”
    兩人一路走到了六樓的頂層。
    謝妄家那扇生蛌漕噩s門前,還堆著幾個不知道誰家扔的破紙箱。
    甦清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堆破紙箱,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悠遠。
    “謝妄,你還記得這里嗎?”
    “怎麼不記得。”
    謝妄單手插兜,靠在滿是小gg的牆上,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
    “半年前的梅雨季,某位大小姐被流氓追著跑,像只落湯雞一樣縮在這個垃圾堆里,還大言不慚地要拿一千塊錢買我十分鐘的充電器。”
    “那個時候,你看起來凶得像要吃人。”
    甦清河低頭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拉開了自己一直背著的書包拉鏈。
    在謝妄疑惑的目光中,她從書包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封面的筆記本。
    甦清河低下頭,手指在密碼鎖上撥弄了幾下。
    “ }”一聲。
    鎖開了。
    她 飧霰咀櫻  值蕕攪誦煌拿媲啊br />     此時的樓道里,只有謝妄手機手電筒的微光。
    光線打在甦清河的臉上,她的耳根有一點不自然的紅,那雙平時總是冷靜理智的眸子里,此刻卻泛著一絲極其罕見的羞怯與緊張。
    “謝妄,十八歲生日快樂。”
    甦清河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謝妄的心口︰
    “這是我送給你的,真正的生日禮物。”
    謝妄垂下眼眸,看著那個深藍色的本子。
    他當然認得這個東西。
    就在這幾個月里,甦清河晚上做完卷子,總是會偷偷摸摸地在這個本子上寫寫畫畫。
    一旦他靠近,她就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迅速把本子反扣過去,防他跟防賊似的。
    “這是……”
    謝妄喉結微滾,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日記。”
    甦清河把本子塞進他的手里。
    “你……”謝妄握著那個本子,感覺這輕飄飄的紙張重若千鈞,
    “你定要給我看?”
    “嗯。”
    甦清河咬了咬下唇,她不敢看謝妄那灼熱的眼神,猛地轉過身,G下一句︰
    “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公寓你再看,我不打擾你,你自己看。”
    說完,她就像個逃兵一樣,急匆匆地往樓下走去。
    謝妄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本子。
    這特麼誰頂得住啊!
    這簡直比黑進美國五角大樓還要讓他覺得刺激和緊張!
    “哎!甦老師你走慢點!樓道黑!”
    謝妄趕緊把日記本揣進懷里,貼著心口,大步流星地追了下去。
    ……
    【晚上 22:30 • 雲頂琴房 1602室】
    一回到公寓,甦清河就以“我又要去洗澡”為藉口,逃回了對門的。
    謝妄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
    他甚至跑去洗手間,用洗手液把手洗了整整兩遍,擦得乾乾淨淨,生怕弄髒了絲絨封面。
    端著一杯涼白開回到沙發前,謝妄緩緩翻開了日記本的第一頁。
    前面的幾頁,時間跨度比較久遠,那時候他們還沒有交集。
    『3月12日,陰。』
    『省里的數學競賽結束了,拿了第一。媽在微信上給我轉了一筆錢,發了一句“繼續保持”。
    所有人都在恭喜我,說甦清河真厲害,做題毫不費力。
    其實我很累,最後那道證明題我昨晚死磕到了凌晨三點。
    在這個家里,我不能出錯,不能表現出疲憊,甚至不能表現出對某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的喜歡。』
    謝妄手指輕輕撫過那一頁,繼續往後翻。
    時間線來到了那個改變命運的初夏。
    『6月3日,暴雨。』
    『今天是我十八年來最狼狽的一天,我縮在那個紙箱子後面,听著樓下的腳步聲,以為自己要完了。
    然後,他出現了。
    他當時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麻煩的垃圾,他居高臨下地嘲諷我,說我是溫室里的大小姐。
    可是……當樓下的混混踹門時,他還是把我一把拽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屋子。
    屋子里有一股紅燒牛肉和薄荷菸草混合的味道,說實話,環境比我想像的還要糟。
    他G給我一桶泡,雖然調料包嗆得我直咳嗽,但我坐在那個硬紙板上,吃著那碗廉價的泡時,我竟然覺得……
    這里比那個富麗堂皇、卻永遠只有我一個人的甦家e墅,還要讓我有安全感。
    他其實K沒有那麼壞,他開門前還會認是不是債的。
    他活得像個刺,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柔軟的肚子。』
    看到這里,謝妄忍不住輕笑出聲。
    “什麼刺……甦老師,你也太會腦補了。”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行字,心底一片柔軟。
    那時候她一邊咳得臉紅,一邊倔強地跟他談價格的樣子,其實……挺可愛的。
    謝妄翻到下一頁。
    『6月5日,陰。』
    『今天,我看到了他最狼狽的一面。
    在巷子里打跑混混時的他,像頭凶狠的狼。
    可是轉眼在館里,面對他那個酒鬼父親的耳光,他卻連躲都不躲。
    我讓鐘叔把車停在江邊,我看著他坐在廢棄的碎石堆里,把頭埋在膝蓋上。
    他的肩膀在發抖,他在哭。
    那個打架不要命的謝妄,在這個沒人的角落里,哭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孩。
    我不想看他哭。
    我突然有一種極其動的想法——
    如果可以,我想做那個能給他撐傘的人。』
    謝妄的呼吸猛地停恕br />     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陣酸澀。
    “媽的……這誰受得了啊。”
    他繼續翻頁,速度變慢了,生怕錯過哪怕一個字。
    『6月6日,晴。』
    『圖書館頂層的廢棄閣樓,那是我平時為了躲避江越的清淨之地,結果被他霸佔了。
    他用一本《漫畫派對》的封皮包著全英文的《算法導論》,以為我看不出來。其實我早就看到了。
    我把林鹿的基礎筆記推給他,說算作還他的人情,其實我是騙他的。
    我只是……單純地不想看他真的爛在泥里。
    結果他居然拒絕了,還大言不慚地說要讓我“大吃一驚”。
    看著他轉身離開時挺拔的背影,我有點期待,他要怎麼讓我大吃一驚。』
    “K,口是心非。”
    謝妄靠在沙發上,回想起那天在閣樓里,她面無表情地推過來一本粉色筆記的樣子。
    這女人,裝高冷真是一把好手。
    翻到下一頁。
    『6月12日』
    『老李在講台上念出他年級第68名的時候,江越的臉都綠了。
    我在前面低著頭,其實我一直在笑。
    謝妄,你真的做到了。
    你是一顆被灰塵掩蓋的a星,現在,你終於開始發光了。
    而我,很慶幸我是第一個看到你光芒的人。』
    『6月16日,籃球賽。』
    『沈昊拉他去打球。他穿著黑色的t恤,在球場上奔跑、起跳、投籃,渾身散發著那種讓人挪不開眼的生命力。
    看著旁邊那麼多女生拿著水躍躍欲試,我突然覺得很不爽。
    非常不爽。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我拿著那瓶粉色的海鹽甦打水,當著全校人的面,走到了他面前。
    我故意板著臉讓他喝完。
    他湊近我,說“謝謝甦老師”的時候,那雙帶笑的桃花眼簡直要命。
    他喝過的那個瓶子……後來被我偷偷帶回家了,洗乾淨放在書架上。林鹿問我為什麼留個空瓶子,我說用來插花。
    其實是因為,那上面有他的氣息。
    甦清河,你好像真的有點淪陷了。』
    “哈哈哈哈!”
    看到這里,謝妄直接在沙發上笑出了聲。
    那個空瓶子?!
    空瓶子帶回家收藏?!
    難怪那天打完球,他回去找瓶子死活找不到,還以為被保潔阿姨收走了!
    “甦老師啊甦老師,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謝妄笑得肩膀直抖,心里的甜蜜像汽水一樣咕5贗餉埃 鸕盟藍伎斕沽恕br />     日記本翻過三分之一,字開始變得更加生動,不再是最初那種板正的楷書,偶爾還會畫一個小小的笑臉。
    緊接著的下一篇,是他們在京城。
    『6月24日,京城,什x海。』
    『在清北的招生辦面前,他當著所有鏡頭,拒絕保送。
    他說︰“我想陪她過完江城的夏天。”
    那一瞬間,我听到自己理智斷裂的聲音。
    去他的門當戶對,去他的清冷。
    在露台餐廳,他緊張得連切牛排的手都在抖。
    他拿出了那兩枚莫比烏斯環戒指。
    他說,他想把我套牢在這個死循環里,一輩子都不讓我找到出口。
    他不知道,其實在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的掌心里全都是汗。
    我跟他說︰“這個bug,我批準了。”
    戴上戒指的那一刻,看著他眼底那狂喜又小心翼翼的光,我在心里默默對自己說︰
    甦清河,你完蛋了。
    但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後悔。
    因為,我的少年,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謝妄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看著那句“你完蛋了”,看著那句“我的少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這是靈魂被擊中的戰br />     這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沉重,卻又甜得讓人甘之如。
    『8月1日,我的十八歲生日。』
    這一頁,篇幅很長,字透著紙背。
    『今天,我十八歲了。
    我以前一直覺得,十八歲就是一個法律意義上的數字。
    意味著我可以簽自己的名字,意味著我要開始接手更多甦家的責任,意味著……我要學會在更孤獨的高處生存。
    晚上,他在露台上點燃了煙花,無人機在天上拼出“萬事勝意”。
    我看著他在火光中被映亮的側臉,突然就不想當什麼完美的甦家繼承人了。
    我不想再做一座孤島。
    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讓這個吵鬧、明亮、肆意妄為的夏天,永遠都不要結束。』
    謝妄的手指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繼續往下翻。
    後面記錄的,都是他們在雲頂琴房後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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