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商場如戰場

    時光匆匆,轉眼已是十月末。
    北方的寒風變得凜冽,預示著冬天要來了。
    京城之中,不知從何時開始,流行起一種毛衣。
    據說是羊毛紡線成,輕便保暖,價格只要尋常棉衣的三成。
    消息傳開後,城南那家繡娘毛衣鋪,每天門口排起長隊。
    這一日,城東一處宅院里,七八個商人聚在一起。
    為首的是綢緞商周有,也是京城布行行會的副會長。
    他放下茶碗,臉色很難看︰“諸位,毛衣的事,听說了吧?”
    座下一人@氣︰“怎麼沒听說?我家那布莊,這個月銷量銳減,有些客人進門就問有沒有毛衣,沒有扭頭就走!”
    另一人接話︰“我家也是!往年這時候,冬衣早就賣瘋了,今年倒好,全砸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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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有掃視一圈,沉聲道︰“所以,咱們得想個法子。”
    有人問道︰“周掌櫃,您見多識廣,這毛衣到底是什麼來路?”
    周有看了看人,說道︰“劉掌櫃,你打听到了什麼?”
    劉掌櫃名叫劉全,是做雜貨生意的,走街串巷,消息最靈通。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道︰“我托人打听了,那繡娘毛衣鋪的掌櫃是個叫繡娘的女子,以前是個逃難的寡婦,帶著個女兒,差點餓死在街頭。也不知走了什麼運,被貴人看上,如今管著整個作坊。”
    有人皺眉道︰“一個寡婦?背後沒人?”
    劉全搖頭,說道︰“這就怪了,怎麼查,都查不到她背後是誰。鋪子的房契,作坊的地契,寫的都是她自己的名字。”
    周有冷笑一聲︰“越是這樣,越說明背後有人。一個寡婦,哪來的本錢開作坊?哪來的貨源?”
    劉全又道︰“我還打听到另一樁事,那些羊毛,是前些時日大明和蒙古人談判的時候,達成的協議,五文錢一斤。”
    “五文?”有人驚呼,“這麼便宜?”
    劉全點頭︰“對,五文錢一斤。咱們從農戶手里收棉花,多少錢一斤?二十文!這還沒算紡線和織布的工錢。人家光原料就比咱們便宜了七成,這怎麼比?”
    屋里一片沉默。
    周有的臉色更加難看。
    劉全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羊絨。”
    人再次抬起頭。
    劉全繼續道︰“羊毛之外,還有羊絨,五十文一斤。我那親戚在工部當差,听他說……皇宮里有人已經穿上了羊絨衣,比毛衣好了百倍倍!又輕又軟,暖和得不得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說道︰“如果真有那麼好,比絲綢還便宜,那東西做成衣裳,賣給富貴人家,豈不是……”
    他話說了一半,但所有人都明白。
    棉布走量,綢緞走貴,這是布行的兩條腿。
    毛衣搶的是棉布的生意,羊絨搶的就是綢緞的生意了!
    周有沉默良久,緩緩道︰“諸位,這買賣要是做大了,咱們這些人,全得喝西北風去。”
    有人急了︰“周掌櫃,您說怎麼辦?咱們听您的!”
    “對!您拿個主意!”
    周有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人安靜。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這毛衣鋪子,能不能活下去,首先要看他的命夠不夠硬。”
    說罷看向門外,喊了一聲︰“趙五!”
    門外進來一個膀大腰圓的光頭漢子,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周有吩咐道︰“帶幾個弟兄,去那繡娘毛衣鋪,好好說道說道。新開的鋪子,不懂規矩,咱們教教她。”
    趙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周爺放心,這事兒我熟。”
    周全遲疑道︰“周掌櫃,萬一她背後真有人……”
    周有擺擺手︰“若真有人,早就亮出來了。藏著掖著,要麼是沒人,要麼是見不得光。不管哪一種,咱們先試試深淺。她要是慫了,那就一口一口把她吃掉。”
    周全問道︰“那……她要是不慫呢?”
    周有冷笑一聲︰“那更好,把她背後的人逼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跟整個布行作對!”
    人紛紛點頭,臉上露出笑意。
    趙五帶著四個人,大搖大擺往城南走去。
    城南大街,人來人往。
    繡娘毛衣鋪門口,排著二十多人的長隊。
    鋪子里,繡娘正拿著一件毛衣,給客人介紹。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襖裙,頭挽起,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說話輕聲細語,卻條理清楚。
    “這件是羊毛織的,保暖最好,合老人孩子,這件摻了羊絨,輕薄些,年輕人穿好看,您摸摸這手感……”
    客人連連點頭,掏錢買了兩件。
    繡娘道謝,接過銀子,轉身去拿包裝。
    這時,門口一陣騷動。
    排隊的人被推開,五個大漢橫著走進來。
    趙五站在鋪子中央,左右看了看,咧嘴笑道︰“喲,生意不錯啊!”
    繡娘臉色微變,即恢推驕玻 杴案A艘煥瘢骸凹肝豢凸  墑且 蛞律眩俊br />     趙五嘿嘿一笑,上下打量她︰“老子倒是想買,就是不知道你這鋪子,有沒有資格賣。”
    繡娘輕聲道︰“客官說笑了,鋪子開了,自然是要賣的。您看上哪件,我給您拿。”
    趙五走到櫃前,伸手抓起一件毛衣,在手里掂了掂,往地上一扔,抬腳踩上去,還碾了碾。
    “這破玩意兒,也配叫衣裳?”
    排隊的人得往後退,門口聚攏了一群看熱鬧的,卻沒人敢上前。
    繡娘深吸一口氣,依然輕聲道︰“這位客官,您要是不買,請出去,e耽誤我做生意。”
    “喲?小娘們還挺橫?”
    趙五愣了愣,即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繡娘︰“听好了,這條街歸我們兄弟管。新鋪子開張,得先交保護費。一個月五十兩,少一文,你這鋪子就e想開了。”
    繡娘抬頭看著他,目光平靜︰“若我不交呢?”
    趙五眯起眼,笑容漸漸變冷︰“不交?那可就e怪兄弟們不客氣了。砸了你的鋪子,把你賣到窯子里去,瞧你這小臉蛋,還有幾分姿色……”
    “不就是五十兩嗎,我交!”
    繡娘轉身從櫃拿出五十兩銀子,擺在面上。
    趙五愣住,似乎沒料到繡娘這般痛快。
    五十兩可不是小數目,尋常鋪子一年的利潤也不見得有五十兩。
    繡娘笑著道︰“還有e的事嗎?”
    趙五臉色變了變,說道︰“誰跟你說五十兩了,剛說的是八十兩!”
    “八十兩是嗎?”
    繡娘又從櫃拿出三十兩銀錠。
    趙五嘴唇抖了抖,說道︰“你听錯了,是一百兩!”
    “好,一百兩!”
    繡娘再拿出二十兩。
    趙五見對方這麼配合,定是怕了自己,便滿意地笑了笑,說道︰“算你識相,記得每個月按時交錢,走!”
    說罷,招呼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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