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了足足半日。
    凭藉《不死圣心诀》的强大恢復力以及丹药辅助，秦川总算將耗损过巨的法力恢復了大半，苍白的脸色也重新有了血色。
    但心神上的疲惫与丹田深处时刻镇压著“终末魔龙”的消耗，却非一朝一夕能够完全弥补。
    他没有急於返回京城，也暂时搁置了前往中州的计划。
    黑龙虽被镇压，但苗疆（或者说曾经的苗疆）被破坏得如此彻底，那股“终末”气息的出现也绝非偶然。
    此地，或许还隱藏著未被发现的秘密，或者……线索。
    他必须探查清楚，否则寢食难安。
    收敛气息，秦川的身影缓缓降落到那片百里天坑的边缘。
    站在这里，更能直观地感受到那场巔峰对决的恐怖。
    天坑深不见底，边缘岩壁呈现出琉璃化后又冷却的扭曲形態，光滑如镜，反射著黯淡的天光。坑底隱约可见暗红色的熔岩涌动，散发出灼热与硫磺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尘土、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衰败”味道。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细致地扫过天坑的每一寸土地、岩壁、甚至深入地脉。百里范围虽广，但在秦川造化境巔峰的神识之下，纤毫毕现。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天坑底部，靠近中心区域的岩壁上，残留著一些极其微弱的、与黑龙身上“终末”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隱晦的能量痕跡。
    这些痕跡並非战斗遗留，更像是……某种符文或阵法的残骸，被之前的毁灭力量衝击，已经支离破碎，几乎难以辨认。
    秦川眉头微皱，身影一闪，出现在那些痕跡附近。
    他伸出手，虚空之力小心地剥离开表层冷却的岩壳和杂质，露出下方更加清晰的纹路。
    那是某种极其复杂、扭曲、充满了不祥意味的暗红色纹路，並非已知的任何一种阵法体系。
    纹路的线条冰冷而邪异，隱隱构成一个类似“漏斗”或“通道”的形状，但其核心部分早已被破坏。
    在这些纹路的节点处，秦川还发现了一些早已失去光泽、化为普通石质的破碎晶石残渣，其材质，竟与他之前在天机阁资料中看到的、关於某些献祭或召唤仪式的记载中的“污秽血晶”有几分相似。
    “果然是人为布置的……或者说，是被『归墟』力量侵蚀、改造过的某种古老遗蹟？”
    秦川心中凛然。这处“万毒谷”深处，恐怕早就有问题。
    黑龙的出现，很可能並非偶然孕育，而是这处被侵蚀的遗蹟，结合了之前的“天灾”散逸的“终末”能量、苗疆万毒谷积累的负面气息，以及某种未知的催化（或许是柳如烟或其背后势力所为），共同催生出来的怪物！
    他仔细搜寻，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比如是否有施法者留下的痕跡，或者这遗蹟原本的用途。
    但除了这些破碎的纹路和晶石，再无其他发现。
    布置者显然非常谨慎，或者，这遗蹟本身在被侵蚀催化黑龙时，就已经耗尽了所有“有用”的部分。
    秦川没有放弃，將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天坑以及周边被毁灭的区域。
    除了更加触目惊心的破坏景象和一些不幸被捲入而尸骨无存的苗民、修士的残骸外，他並没有找到直接指向“归墟”势力或柳如烟的明確证据。
    但他发现了另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
    这片被彻底毁灭的区域，天地灵气的恢復速度，异常缓慢。不仅是因为灵气被黑龙重生时吞噬一空，更仿佛这片土地的“灵性”与“生机”被某种力量永久性地损伤了。
    土壤中残留著淡淡的灰败气息，草木难以生长，连地脉都显得死气沉沉。
    “终末”之力，不仅毁灭表象，更在侵蚀世界的根基！
    就在秦川准备离开天坑，去更外围区域探查时，他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並非来自稳定的空间裂缝。
    而是来自天坑边缘某处相对“完整”的岩层深处，一闪即逝，若非秦川对空间感知极其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秦川立刻来到那处岩层前。
    这里看起来与別处无异，都是冷却的熔岩与破碎的岩石。他伸出手指，虚空之力凝聚於指尖，轻轻点在岩壁上。
    “嗡……”
    岩壁表面盪开一圈涟漪，並非实物，而是一层极其高明、几乎与岩石本身融为一体的隱匿禁制！
    这禁制已经因为之前的衝击而残破不堪，方才那丝空间波动，便是禁制不稳泄露出来的。
    “里面另有乾坤！”
    秦川眼神一凝，指尖力量稍加，那残破的隱匿禁制便无声碎裂，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洞口。
    洞口內，有微弱的光芒和更加清晰的空间波动传来。
    秦川艺高人胆大，没有犹豫，闪身进入洞中。
    洞口初极狭，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里面並非自然洞穴，而是一个人为开凿、布满了古老壁画与符文的小型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小型石质祭坛。
    祭坛上，散落著几块同样失去灵性的、刻画著扭曲图案的骨片和玉简。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的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壁画。
    壁画风格粗獷古老，显然年代久远。
    內容依稀可辨。
    描绘的似乎是上古时期，苗疆先民祭祀的场景。
    但他们祭祀的对象，並非通常的山神或祖先，而是一团模糊不清、仿佛在不断蠕动变化的黑暗阴影！
    阴影周围，有星辰坠落、大地开裂、生灵涂炭的景象。
    而在一些壁画的角落，秦川看到了简略的、如同眼睛般的符號，与之前“天灾”和黑龙身上感受到的“终末”气息，隱隱呼应。
    其中一幅保存相对完好的壁画上，甚至描绘了几个身形模糊、穿著与苗疆先民截然不同的“外来者”，正在与那团黑暗阴影沟通，而苗疆先民则匍匐在地，似乎在进行著某种血腥的献祭！
    “上古时期……『归墟』的力量就已经开始渗透这里了？这些『外来者』……”
    秦川仔细辨认著壁画上那些“外来者”的服饰特徵，虽然模糊，但某些纹饰风格，竟与他之前在五大洲、尤其是中州一些古老典籍中看到的、关於某个早已消亡的、崇拜“虚无”与“终结”的邪教组织的描述，有几分相似！
    他立刻检查祭坛上的骨片和玉简。
    骨片上的图案与壁画类似，但更加抽象。
    玉简则因为年代太久远且保护不善，內部信息早已流失殆尽，只剩一些无法解读的能量残留。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结合这隱藏的石室、古老的壁画、破碎的祭坛，以及外面那催生了黑龙的侵蚀遗蹟……秦川几乎可以確定。
    苗疆万毒谷深处，在极其久远的年代，就曾被“归墟”相关的势力渗透、甚至可能建立过据点或进行过某种实验！
    这次黑龙的诞生，很可能是在“归墟”之主当前行动的推动下，激活了这片土地上沉睡已久的“终末”种子，並利用了之前“天灾”造成的世界本源动盪，才最终催化出这头恐怖的怪物！
    “好深远的布局……好阴毒的手段！”
    秦川心中寒意更甚。对手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布局深远，对大辰（或者说“归墟之地”）的了解，可能远超他的想像。
    他將石室內有价值的壁画（以法力拓印）、骨片、以及祭坛残留物全部收起。
    这些都是重要的线索，或许將来能从中分析出更多关於“归墟”势力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秦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尘封了不知多少秘密的石室，转身离去。
    当他重新回到天坑之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映照在下方那个巨大的、仿佛大地伤疤般的深坑上，更添几分苍凉与不祥。
    秦川知道，苗疆的探查只能到此为止。
    更深层次的秘密，或许早已隨著那场毁灭性的战斗和久远的时光而湮灭。但现有的发现，已经足够警醒。
    他没有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朝著京城方向返回。
    他需要將这里的发现告知女帝和斩妖司，提醒他们警惕大辰境內可能存在的其他类似“隱患”。
    同时，镇压黑龙和发现上古遗蹟这两件事，也让他更加迫切地感到，必须加快对“归墟”真相的探查，以及提升自身和整个大辰实力的步伐。
    五行祖炁，尤其是天庭之火，必须儘快提上日程了。
    夜色渐浓，秦川的身影划过天际，如同流星，带著沉重的使命与更加坚定的决心，消失在南方沉沉的天幕之下。
    苗疆的毁灭与黑龙的镇压，暂时告一段落。
    但一场围绕“归墟”之谜、关乎世界存亡的更大风暴，正隨著秦川的这次深入探查，缓缓拉开了更加惊心动魄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