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最需要的本事。
    他很好奇，烂脸张如何做到。
    烂脸张缓缓道来：
    “你要去的地方，有人认得你，对你有戒心。你扮得再像，只要他盯著你看，总有破绽。但消形术不一样。他不会盯著你。他根本不会看你。”
    “这是什么道理？”林锐问道。
    “人眼是懒的。”烂脸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街上那么多人，谁会一个个记住？谁会一个个打量？消形术，就是让你完全符合路人的模板。不突出、不奇怪、不惹眼、不反常。你的动作、呼吸、站姿、眼神、步伐、甚至你身上的气息，全都调到最普通、最无害、最不引人注意的状態。”
    这道理很有意思，林锐认真听著。
    “咱师傅说的比我好。视之不见，遇之不察。人过无影，行过无痕。视之不见：眼睛看见了，等於没看见。遇之不察：当面遇上了，也察觉不出异常。做到高深处，人走过，没有影子；行过去，没有痕跡。別人看得见，记不住，想不起，认不出。”
    有点意思啊！按未来的话语说，就是消除存在感，简直就是杀手和间谍最好的辅助手段。
    林锐低声道：“我懂了……不是骗过眼睛，是骗过注意力。让別人的大脑自动把你过滤掉。”
    “你说的文縐縐的，啥大脑，俺不懂，但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烂脸张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示范给林锐看。
    他没有化妆，没有抹灰，没有贴毛。
    只是站在那里。
    “你看我。”烂脸张道。
    林锐看著他。
    三秒后，烂脸张问：“你记住我哪点了？”
    “你的脸。”林锐道。
    烂脸张恼怒：“我这脸是仇人弄得，破了我的功。你不看脸的话呢？”
    林锐一怔，再观察，看出了门道。
    无稜角、无特徵、无情绪、无锋芒。
    別人看你一眼，下一秒就忘，因为太普通了。
    特务搜捕，目光扫过你，直接跳过去。
    仇家找你，就算面对面，也觉得『不是这个人』。”
    烂脸张转向林锐：“你以前学的是偽装。我教你的消形术，是隱身。”
    他一步步教：
    第一步、消神
    “把你眼里那股劲收掉。”
    林锐在尝试，特工的警觉、军人的锐利、经理的沉稳……全压下去。
    眼神不聚焦、不躲闪、不盯人、不避人。
    就像街上隨便一个路人，眼神空空，平平淡淡。
    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没危险、没目的、没威胁。
    注意力自然不往你身上放。”
    第二步、消姿
    “站直，但不挺拔。放鬆，但不鬆懈。肩膀放平，不耸不塌。走路像在飘，轻、稳、匀速，不赶不急。不东张西望，不驻足停留，不做多余动作。你越规矩，越没人注意你。”
    第三步、消色
    “脸上不要有表情。不喜、不怒、不愁、不急。人对『有情绪的脸』最敏感，对『没表情的脸』最迟钝。你面无表情，就是一层保护色。”
    第四步，消声
    “说话声音不带尾音，不强调，不犹豫。像一阵风，过去就没了。別人听完，连你声音是粗是细都记不住。当然，最好少说话，声音本身就会吸引人。”
    林锐突然发现，烂脸张教的不就是最好的特工技术吗，比训练营里的还有用。
    他总结烂脸张教授的內容：让自己，变得和空气一样普通。別人不会防备空气，不会记住空气，更不会盯著空气看。”
    这时，烂脸张看著林锐：
    “你现在试。不要扮演身份。就做一个透明人。”
    林锐深吸一口气。
    他收起所有锋芒，压下所有警觉，放平肩膀，放鬆眼神，让呼吸变得均匀平淡。
    他没有化妆，没有变样。
    还是原来的脸，原来的身材。
    可站在院子里的那一刻。
    他“淡”了下去。
    不是消失，是那种普通，没特色，就像每天在看的人一样。
    就像融入了光影，融入了背景。
    烂脸张露出惊容，缓缓点头：
    “成了。你简直就是我这门手艺最好的传承，比我还適合它。”
    林锐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能这么快进入状態，是和自己的异能有关的。
    异能对周身100米范围的环境掌控，也包括这种环境中人们的注意力，他就是借著这种异能来调整自己在烂脸张的视线中的观感，从而达到降低存在感。
    但说实话，他自我感觉並不熟练，借重的不过是对烂脸张的了解，从而实现了烂脸张眼中的『普通』。
    .......
    三天时间，林锐在烂脸张那里完成了教学。
    这种原本是下九流保命討生活的手段，在他手里成了特工的有力辅助技能。
    他拿出40元法幣，“张师父，这是尾款，谢谢你教我这门技艺。”
    烂脸张收了钱，笑呵呵：“你天赋极佳，我这门手艺也算是有了传人。但钱我还是要收，不然在上海滩没法过日子。”
    林锐抱拳行礼，出门而去。
    巷口，黄大柱一个人閒坐著。
    林锐走过去：“黄帮主，咱们谈谈。”
    黄大柱起身，两人走到无人角落。
    “东家，学成了？”
    “成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有了。张啸林住在华格臬路216號的张公馆，三层洋楼，带花园与车库，门口有保鏢值守，后门通小巷，便於秘密出入。同福会的堂口在巨籟达路同福里。东家，你让我打听这个干嘛？”
    “该告诉你的我会说，不能说的你也別问。”
    “明白东家。”
    “那就这样，我走了。”
    林锐抱拳：“黄帮主，谢谢了。”隨即，出了巷子，前往吕班路。
    .......
    他来到吕班路的安全屋，將带著的偽装用品拿出，开始乔装打扮。
    有了烂脸张的教学，他的偽装更进一步。
    一番打扮后，他的模样大变。
    加薄棉里的褂子，肩头、肘部衣物打著补丁，衣物上有汗渍、油污发黑，头上再戴一顶旧毡帽。
    裤子同样是土布，裤脚用布条扎紧或挽起；腰间系旧布带，充当皮带。
    脚上穿著露脚趾的旧布鞋。
    肤色黝黑，头髮蓬乱、胡茬满脸。
    活脱脱一个底层的苦力打扮。
    装扮好了，他用异能观察外面，確定附近无人后出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