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了。
天,真的裂开了。
那道恐怖的剑气在劈碎了十万妖族大军后,余威不减,径直撞碎了九霄之上的厚重云层。
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横亘在苍穹之巔。
就像是老天爷的脸上,被人硬生生用刀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紧接著。
无尽的金色霞光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驱散了满地的血腥与阴霾。
隱隱约约间,一座白玉雕砌、仙雾繚绕的巨大门户,在云端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仙乐飘飘,异香扑鼻。
苏澈保持著单手持剑、斜指苍穹的姿势。
白髮在风中狂舞,紫袍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透著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孤傲。
但实际上。
他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臥槽臥槽臥槽!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我就是气不过他们烧了我的大葱,隨便挥了一剑泄泄愤而已啊!
这怎么还把天花板给捅穿了?
那门是什么鬼?南天门吗?我这算不算暴力强拆违章建筑?
天庭会不会派城管下来找我索赔啊!我那点私房钱连个玉砖都赔不起啊!
苏澈在心里疯狂咆哮。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更要命的是。
他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倒计时,已经归零了。
【s级体验卡:剑道巔峰。已失效。】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隨之而来的,是“天人五衰”那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
以及……
刚才装逼用力过猛,导致急性扭伤的老腰。
疼……
钻心的疼!
感觉腰椎间盘已经突出到太平洋了!
別说挥剑了,我现在连把拿剑的手放下来都做不到!
谁来救救我……我快撑不住了!
苏澈眼眶通红,死死憋著那声即將脱口而出的惨叫。
这一幕。
在下方那群死里逃生的正道修士眼里,却化作了另一种足以载入修真界史册的神跡。
赵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他看著那被剑气劈开的天门,又看著苏澈那泛红的眼眶。
灵魂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在杀妖……”
赵刚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极致的狂热与敬畏:
“他是在……质问苍天!”
“天道逼他杀妻证道,逼他绝情绝性!”
“他便用这一剑,劈开了天门,斩断了这不公的规则!”
“他眼眶里的泪水,是对这贼老天的无声控诉啊!”
直播间里。
原本停滯的弹幕,在这一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全体起立!恭送魔尊封神!】
【这一剑,劈开的不是天,是束缚眾生的枷锁!】
【他寧愿放弃飞升,也要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向天道宣战!】
【你们看他发抖的肩膀!那是他在用凡人之躯,对抗整个仙界的威压啊!】
【他太累了……为了保护人族,为了保护清秋,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苏澈的肩膀確实在发抖。
因为他快站不住了。
那把生锈的铁剑现在重得像是一座山,坠得他整条胳膊都在抽筋。
就在他即將坚持不住,准备当著全天下人的面表演一个“五体投地”的时候。
一阵带著淡淡兰花香的微风扑面而来。
沈清秋。
她踩著满地的妖兽灰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眼底的泪水早已乾涸,只剩下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与决绝。
她衝到苏澈身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一把抱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將他的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呼……
活过来了。
苏澈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徒弟!平时没白疼你!
赶紧的,扶好我的腰!往上托一点,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
苏澈顺势將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沈清秋身上。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碰瓷的残疾人。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虚弱沙哑,却强装高深莫测的嗓音,缓缓开口:
“清秋。”
苏澈的目光越过她,看著那遥远的、虚无的天际。
“本座这一剑……”
“是为了……斩断过往。”
所以你懂吧?
本座刚刚斩断了过去,现在身体很虚弱。
你扶稳点,千万別鬆手,不然本座的腰就真断了。
沈清秋浑身一震。
斩断过往。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尖上。
过往是什么?
是他一身通天的魔尊修为!
是他本该顺利飞升的大道仙途!
他用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向九天之上的神明宣告——
他苏明哲,不要这仙班之位,不要这长生不老!
他要留在人间!
留在她身边!
“师尊……”
沈清秋將头埋在苏澈的胸口。
听著他那因为虚弱(其实是疼)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身,仿佛要將自己的体温全部渡给他。
“徒儿明白了。”
“这万古的仙道,断了便断了。”
“从今往后,碧落黄泉,徒儿陪你一起走。”
苏澈眨了眨眼。
不是……
你明白什么了?
什么碧落黄泉?
我只是想让你扶我回去躺著啊!我那红烧鱼还没吃呢!
还有,你抱得太紧了!我的腰椎盘在向你抗议啊大姐!
苏澈欲哭无泪。
这误会,比那地上的妖兽灰烬还要厚。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
他发现自己这辈子,可能是真的躲不开这朵桃花了。
人家都说陪你碧落黄泉了,这还怎么赶?
就在两人(单方面)深情相拥。
全网观眾哭得稀里哗啦,准备疯狂截图做屏保的时候。
天穹之上。
异变陡生。
那座被劈开一角的白玉天门,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著。
两道刺目的金光,如同跨越了万古的流星,从天门內悍然降临!
金光散去。
两尊高达数丈、身披璀璨耀眼明光鎧的金甲仙人,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们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那双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的淡漠眼眸,却如同两轮冰冷的烈日,俯视著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
一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十万大山般轰然落下!
“噗——”
赵刚等一眾修为较弱的正道修士,直接被这股仙威压得口吐鲜血,死死地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魔宫的石砖更是寸寸龟裂。
仙人降临。
凡人如螻蚁。
那站在左侧的金甲仙人,手中握著一把燃烧著天火的巨大刑斧。
他微微低头。
目光如利刃般,穿透了虚空,直接锁定在了靠在沈清秋怀里的那个白髮老人身上。
声音不大。
却如同黄钟大吕,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至高无上。
“下界螻蚁。”
“何人竟敢破坏天界结界……”
“惊扰仙宫?!”
沈清秋脸色惨白。
哪怕她拼尽全力运转灵力,也感觉五臟六腑都在这仙音中翻江倒海。
但她没有退半步,死死地將苏澈护在身后。
而苏澈。
他靠在沈清秋的肩膀上,看著天上那两个耀武扬威的“金甲城管”。
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完犊子了。
债主上门了。
我不仅体验卡到期了,腰还闪了,天人五衰还在持续掉血。
现在还要面对两个满级神仙?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赶紧的。
这倒霉催的修真界,老子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