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赵家的灵矿城,
此地的杂役常年与碎石为伴,目之所及,
除了城墙之外的青山林海,再难见到半点青翠。
灰白色的山石勒起的城墙和高楼此起彼伏,
偶尔可以见到几个木石的楼阁建筑,便是这灵矿城中少有的几个,可以供杂役消遣的地方。
一座二层的阁楼之下,人声嘈杂,时不时有人扬著声音高谈阔论,也有人,与朋友勾肩搭背的说笑著走入。
就在这喧闹的阁门前,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人群推搡著往楼阁里挤著。
“走,大牛兄,这可是咱灵矿城少有的酒楼,我也是第一次来,一起进去看看。”,
许胜笑著开口,几年不见,他话里的语气圆滑了一些,只是性子还有些冷,说话的时候有几分生硬。
“俺,俺就想,一个人静静……”,陈大牛有几分不情愿,
背著身子,刻意避开那些喧闹的人群,这般壮硕的汉子,此刻却依旧红著眼眶,似乎並未从悲伤中走出。
“进去吧,”,许胜拍了拍他的后背,话语中带著几分宽慰,
“找个安静的地方喝酒,心里也能好受些。”。
“那,那好……”,陈大牛似乎是不想拂了许胜的好意,
闷闷的应著,被人群夹带著朝里面走去。
两人要了一壶酒,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胜放下了酒罈,走到柜檯前拿来了两个粗糙的酒碗,
一人一个,拆开封口,许胜先是给陈大牛倒了一碗,紧接著,又给自己满上。
看著被倒下的酒水,听著背后人群的喧闹,陈大牛还有些放不开,
许胜也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端起酒水,小酌了一口。
就这样僵了片刻,陈大牛才像是重新找回了之前的感觉一般,
端起酒碗,猛的灌了一大口。
滚滚酒水被他咕嘟咕嘟的灌下喉咙,片刻之后,口腔中便多出了几分辛辣的感觉,
刺的他面目狰狞,皱起的双眸中滚一下一圈热泪,
“许胜兄弟,还是你够兄弟!”,陈大牛咧著一张大嘴,大著舌头说著话,心中颇为感激。
“嗯。”,许胜点头回应,端起酒盏,与其轻轻一碰,却只是小酌了半口。
他並不是什么爱酒之人,当凡人的时候从未沾过酒水,
如今修了仙,最开始却也不过是好奇这灵酿究竟是何味道,
即便喝顺了口,买上一坛也够他喝个几月半载。
“大牛兄,我现在是巡官了。”,喝著酒,许胜却也没忘记正事,
將手中的筷子搁了下来,下意识的抬起手扯了扯绑在左臂上的紫色绸带,
將那有些脏乱模糊的正面朝向了前方,只见那上面用金色的灵丝绣了个“巡官”二字,
“我手底下现在可以管五个小队,现在还差两个,你也来吧,正好做个队正。”。
许胜混了五年,显然是混出头来了,却並未忘记这个同耕同住的兄弟。
“俺,俺……”,陈大牛挠著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犹豫,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决然的摇了摇头,
“不了,俺还是想回去种灵田。”。
陈大牛显然是对这队正不感兴趣,他似乎也就是这般的人,
只想一个人站在田野中,面朝黄土背朝天,虽然辛劳,却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乐趣。
“那好。”,许胜自然也清楚他的性格,並没有再劝,
他也不过是想让陈大牛振作一些,如今见他又重新拾起了生活,他自然也不会强求。
两人也都不再说话,你一碗,我一碗的喝著,
没一会,那酒罈便见了底,两人却只是脸颊微红,並没有喝的烂醉。
“许兄弟,这,这顿酒,俺老陈请了。”,
陈大牛一边说著,便一边站起身,朝著柜檯走去,
许胜有心要拦,却被那厚重的手掌重新摁了回去。
无奈却只能坐在角落,看著陈大牛將帐结了,
端起面前的酒碗,有些无奈的摇晃著底下仅剩的那点酒水。
“俺要走。”,陈大牛重新走了回来,却没人了要做都想来的意思,
闷闷的说了一句,似有些不舍,態度却有几分坚决,
“再过几天,俺就要將灵植种下去了。”。
他这样说著,只是在陈述一个平常的事情。
灵植杂役总要种灵植,种完灵植便是打理,之后便是採摘,
採摘完后又要种灵植,永远的这般循环往復,平淡却也充实。
许胜將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沉默的点了点头,
便起身与他一同朝著外面走去,这次也没有挽留。
“许兄弟,你的房子,俺还给照看著,你啥时候回来啊?”,
陈大牛挠著头询问,话语却有几分笨拙,
什么回来看房子,不过是想询问何时再能相聚。
“再过几年吧。”,许胜定了定神,像是在思索,最后却也只能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陈大牛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踏上了船,站在船侧,
远远的望著许胜,却谁都没有说什么分別的话。
相隔数千里,又有著各自的生活在身,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嗡——
飞舟缓缓升空,而另一边的天穹之上,又有一艘壮阔的飞舟横跨而来,
那是从赵家深处驶来的矿船,每月都会有那么一艘,
从赵家飞来,带走从这灵矿洞中挖出的灵宝。
许胜没有说话,只是闷著头,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朝著內城走去。
他们的休息时间总是这般短暂,却也不得不如此。
轰——
飞船横空而出,撕裂气流,发出了几声嗡鸣,
却罕见的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著北方行驶。
许胜踩在石子上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朦朦朧朧间,能看见有一道白衣身影站立在船头之上,
手中握著长剑,身后背著长枪,如雕像般矗立,目视前方,
而她的目的地,似乎是千里之地的灵植坊,
不等许胜回过神来,便又是几道轰鸣之声,
又有十几艘飞舟横跨而出,紧隨其后,声势浩大,显然是有备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