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直指要害！
    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些老工程师，才是汉阳兵工厂真正的无价之宝，也是最大的泄密隱患！
    然而。
    当蒋仙云提出这个致命漏洞的时候。
    他並没有在林征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的慌乱。
    林征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的这些...”
    “我早就想到了。”
    “那些高级技术员...”
    “我早在二六式机枪研製成功的那天晚上！”
    “就已经以保护他们人身安全的名义！”
    “派出了独立师最精锐的警卫排！”
    “进驻了他们的家！”
    “对他们所有的核心工程师、包括他们的家属，进行了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的贴身保护！”
    贴身监视？！
    二十四小时？！
    蒋仙云嘴巴微微张开，呆立当场！
    他怎么也没想到。
    林征口中的保密手段，竟然是囚禁？！
    或者说，是软禁！
    “师长...”
    蒋仙云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与犹豫。
    他是一个有著极高道德標准的黄埔军人，是一个受过先进教育的理想主义者。
    这种对待功臣的手段，强烈地衝击著他內心的底线。
    “这...这好吗？”
    “他们...他们可是咱们兵工厂的大功臣啊！”
    “赵总工他们，为了造出这款机枪，连著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们对咱们独立师，对北伐事业，是有大功的啊！”
    “咱们不仅不重赏他们，反而把他们像贼一样防著，派兵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会不会太让人寒心了？”
    “会不会太不尊重人了？！”
    尊重？！
    听到这两个字。
    “尊重？！”
    “什么是尊重！”
    “你看看现在的天下！”
    “看看这满目疮痍的神州大地！”
    “北洋军阀为了爭权夺利，打得尸横遍野！洋人为了倾销鸦片，用舰炮轰开我们的国门！”
    “在那个战场上，前线的弟兄们每天都在拿命去填敌人的机枪阵地！”
    “你跟我谈尊重？！”
    林征一字一顿：“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人的！”
    “尤其是这些掌握著我军核心机密的人！”
    “財帛动人心、威逼乱人智！”
    “你可以保证他们今天是忠诚的，但你能保证，当奉系的杨宇ting拿著一百万大洋砸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不会动摇吗？！”
    “你能保证，当倭国特高课的特务，拿枪指著他们老婆孩子的脑袋的时候，他们不会开口吗？！”
    “你保证不了！”
    “我也保证不了！”
    “一旦机密泄露！”
    “將来在战场上，敌人的阵地里就会架起我们自己造出来的二六式！”
    “到那个时候！”
    “成千上万的北伐將士，就会像割麦子一样，死在我们自己研製的武器之下！”
    “谁去尊重他们逝去的生命？！”
    “谁去同情他们孤苦无依的寡母孤儿？！”
    “我林征...”
    “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我也从不在乎歷史书上，文人墨客会怎么痛骂我冷血、骂我暴君！”
    “我只要北伐胜利！”
    “我只要这乱世终结！”
    “为了这个目標，別说是监视几个工程师...”
    “就算是让我林征背负万世骂名，墮入阿鼻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死寂。
    办公室里，只有林征那掷地有声的回音在激盪。
    蒋仙云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统帅。
    他脑海中那些关於仁义道德、关於温良恭俭让的教条，在这一刻，被林征的铁血宣言，彻底轰得粉碎！
    隨后。
    一股敬佩之情，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终於明白了。
    什么是真正的统帅！
    一个真正的统帅，绝对不能被那些虚偽的道德绑架！
    绝对不能为了一己之虚名，而置千军万马的生死於不顾！
    乱世当用重典！
    菩萨心肠，必须要有金刚手段！
    林征不为虚名所累，不择手段地守护著能够结束乱世的底牌！
    这才是真正能够荡平军阀、真正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铁血统帅！
    “唰！”
    蒋仙云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后退半步。
    双腿併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圣明！”
    “学生受教了！”
    ....
    北平。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一列专列，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车站。
    奉系二把手，素有东北小诸葛之称的杨宇ting灰溜溜地走下火车。
    丟人！
    太他妈丟人了！
    堂堂奉系二號人物，带著大帅的殷切期盼去汉口挖墙脚。
    结果不仅连人家的毫毛都没拔到一根。
    反而被几把破枪指著脑袋，硬生生地被敲诈走了一百万大洋！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杨宇ting以后在北洋军阀的圈子里，还怎么混？！
    “绝不能让大帅马上知道...”
    杨宇ting坐在轿车里，揉著发疼的太阳穴。
    他决定，先回公馆避避风头。
    等把说辞想好了，把这事圆过去了，再去帅府请罪。
    然而。
    他实在是太低估了张作lin的情报网！
    他的轿车前脚刚停在杨公馆的门口。
    后脚！
    帅府的副官，就已经带著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將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杨总参谋长！”
    “大帅有令，命您即刻前往顺承王府！”
    “不得有误！”
    看著副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杨宇ting的心里咯噔一下。
    心知，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不过。
    短暂的慌乱之后，杨宇ting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领带。
    他是谁？
    他是东北小诸葛！
    是奉系的大脑！
    虽然被勒索了一百万大洋，確实是一大笔巨款，確实很丟面子。
    但在他看来，张大帅是绝对不会因为区区一百万，就对他这个二把手痛下杀手的！
    顶多也就是挨一顿臭骂，罚点俸禄罢了！
    只要自己咬死了是林征那小子蛮不讲理、拥兵自重。
    大帅不仅不会重罚他，反而会更加忌惮林征！
    想到这里。
    杨宇ting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冷笑。
    “走吧！”
    “去见大帅！”
    ...
    顺承郡王府。
    大帅书房外，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平日里最受宠的几个姨太太，此刻都躲得远远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杨宇ting刚一推开书房的门，一只上好的景德镇茶碗，就带著凌厉的风声，直接砸在了他的脚边！
    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妈了个巴子的！”
    张作lin那如同暴怒狂狮般的咆哮声，瞬间在书房內炸响！
    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杨邻葛！”
    “你他娘的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