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著单手插兜,以一个风骚姿势喝著红酒的神经病,沉默片刻,出声道:
“你有病吧?大雪天的也不怕滑倒。”
那女孩正经人家,这小丑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小丑不在意,將半杯喝剩的红酒塞回胸口,低笑道:“你看人真准,曾经我也是神经病的一员。”
老头:……
你一副很自豪的样子是几个意思?
官方什么时候,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要了?
不过…
老头眯著眼,抽著菸袋,一副思索的模样,老神在在的坐在原地,並没打算交出调查的情报,上下打量著:
“你?是正经人?”
老头可以不赚钱,但千万不能资敌,这点他活了一辈子,还是懂的。
“嗯?”小丑低下头,目光紧紧盯著老头:“你觉得我不正经?”
老头被那目光看的有些害怕,但依旧嘴硬道:
“这世道这么乱,谁知道你是不是正经人,东西嘛,不在我身上,你別那样看著我,弄死我你也找不到。”
小丑缓缓站直身体,语重心长,但奈何那张面具怎么看怎么诡异:
“老不死的,我可是大好人啊,”说著,他朝著天空一指:“这个城市马上就要面临危险,需要我这种英雄来拯救,你信我,大夏人不骗大夏人!”
看著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老子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而后说:“你?英雄,还拯救城市?”
“怎么,不像吗?”小丑认真说道。
老头上下打量,摇摇头:“不像,你別把城给拆了就行。”
小丑:“妈的,你给不给!”
老头:“开始威胁了?”
“你也不想你的丐帮在你面前被揍一顿吧?”
“咳咳咳…別急別急,有话好商量。”
“商量个卵子,老子看著很好商量的样子么?”
小丑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贴近,低声说:“都说大夏人不骗大夏人了,你还不信我,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老头咬著牙,看著对方凶恶的样子,心想果然不是好人!
这下他有些后悔,当初见钱眼开,相信对方了。
这时他衣领一松,面前的疯子丟下了他,从胸口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老头嚇了一跳,赶忙劝:“孩子啊,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上犯罪的道路!”
“这是你逼我的!”小丑嘶哑道,拿著匕首噗嗤一声朝著自己胸口扎去。
噗呲一声,血肉迸溅的声音响起。
老头都嚇傻了,这…这尼玛,真的给我看心啊,字面意义的看心啊!
这还真是个疯子啊!
他被惊骇的场景嚇得闭上了眼睛,这弄啥么,这怎么一言不合敞开胸怀了呢!
“老不死的,看看老子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老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颤抖的睁开眼,嚇傻了。
小丑面具咧开嘴,笑的像个癲狂的疯子,胸怀敞开,右手攥著正在彭彭跳动的心臟,鲜血顺著手上滴淌…
昏黄的灯光下,这一幕,骇人无比!
“看看啊,老子到底吃了几碗粉…咳咳,串台了不好意思,看看老子的心红的还是黑的!”
小丑將手中的心臟往前一递。
老头脑子一片空白,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狠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怪物啊,掏心掏肺还能说话!
这时一道细声细语的声音响起:“老伯伯,我能作证,他是个好人,只是脑子有些不灵光。”
薛篱落诧异的看著做出令人意想不到举动的小丑,面带微笑的对著老乞丐说道。
她不时的打量著对方,气息平稳,能量平稳。
少女微蹙眉头,即使再强大的人,掏出心臟也不至於像这样一般。
果然,小丑不一般。
有著少女的保证,老头缓过神来,薛篱落实在生的美,怎么看怎么不像坏人。
“好,看在小妮子的份上,老头子信了,”老乞丐深吸口气,缓缓说道:
“希望我没做啥对不起大夏的事情啊…”说著將手伸向腰间摸索。
薛篱落朝著小丑眨眨眼,意思是,没我不行吧。
但这属实是眉眼拋给瞎子了,小丑压根就没看她,將心臟装了回去,胸口缓缓復甦,这一幕看的周围人目瞪口呆,而后他拍了拍胸口,说道:“哎呀,心凉啊。”
薛篱落看了他一眼,大冷天的,把心掏出来,可不凉么。
“这是这段时间我们探查到的信息,有异常的区域都在上面上,没异常的我们没记,”老头递过去一叠纸:
“有点多,怕是一时半会看不完。”
小丑没有接,而是从怀里掏出半杯红酒,对旁边的少女说:“过来。”说著將酒杯递过去。
薛篱落眯起眸子,她不喝酒,拒绝道:“我不喝酒。”
“你还想让我请你喝酒!”小丑怒道:“说了不让你跟你非要跟,现在想索要报酬是吧!”
薛篱落:…
“我不喝酒,”少女细声细语,不急不缓:“而且钱也是我掏的。”
给老头的钱,是薛漓落刷的卡。
要么说顾申明天生软饭圣体,走哪里都有人包养。
小丑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拿著酒杯,优雅的用红酒洗著手上的血渍,等洗乾净,隨便擦了擦,接过那叠纸。
薛篱落也愣了,原来自己误会对方了…
哗啦啦啦…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小丑像开了十倍速,飞快的一张张查阅手上的资料。
几乎是一秒一张!
薛篱落静静的望著小丑的动作,有些不解。
不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解…这么快的速度,小丑真的能看完么?
虽然她也能做到,但,她的实力比对方高太多了。
想著,不由的內心对小丑更加的好奇。
好奇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
连自己和林叔叔也难以探到的行踪,诡异的行事风格,不按常理的处事態度…
或许连少女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內心早已对小丑,深深的刻印上了。
很快,厚厚一叠资料被小丑翻看完,他手里呼的升腾起一团漆黑的邪火,转瞬间將那些纸烧的乾乾净净。
“很好,”小丑一扬手,灰烬朝天散去:“继续打探,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来。”
薛漓落眸子一亮,记在了心里。
每天…都会来。
老头沉默的点点头,抽著菸袋,看上去心事重重。
小丑也没再说什么,双手插兜,朝著巷外走去,薛漓落安静的跟在身后。
老头看著两人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喊道:“喂,小子,你別干坏事啊,否则老头子跟你拼命。”
走到巷口的小丑停下脚步,扭过那张咧开嘴笑的面具,疯癲的低笑:
“老不死的,我们不是都掏心掏肺了吗?我说了…我是好人!”
老乞丐一怔。
…
“別跟著老子!”
风雪中,正街上,小丑恶狠狠的扭过头,对著跟在身后的少女嘶哑道。
薛漓落长发衬托著的瓜子脸上,露出一丝无辜,细声细语道:“我之前还帮了你呢。”
小丑刚准备说话,突然抬起头,望著天空。
薛篱落疑惑的抬头,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
“你在干什么?”
“我闻到了…”小丑双肩颤抖,低沉的笑道:“风雪中,血的味道。”
“我为何没有闻到?”薛篱落耸动著娇小的琼鼻。
噠噠噠…
一团漆黑的风雪朝著这边席捲而来,在两人面前停下,风雪之中,一只戴著漆黑面罩的怪物脑袋,脖颈优雅的探了出来,紧接著是巨大的身体,漆黑的鳞片在路灯下泛著粼粼寒光。
小丑翻身上马,嘴里似疯魔般囈语嘟囔著:
“小白兔,白又白,切开动脉切静脉,一动不动真可爱…嘿嘿嘿…”
“不知道,今夜切的是你们的动脉,还是静脉呢…”
薛篱落看著小丑端坐在马背上,巨大的怪物缓缓朝著黑雪之中行去,低喃的声音在小丑的嘴里不断的吟念。
“你去哪里?”少女询问。
怪物背上,小丑兴奋的笑道:
“做我们这行的,除了杀人,还能干什么!”
薛漓落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杀人。”
“不必了,杀人这种活计,还得亲自来,”小丑摆摆手,身影融入黑雪,气息逐渐至完全消失,连薛漓落都难以探查。
一道低沉且从没听过的歌谣在大雪飘摇的街道上响起,缓缓传入少女的耳中:
“在山的那边在海的那边有一群草泥马,它们活泼又聪明,它们可爱又任性,它们自由自在生活在…草泥马森林~啊可爱的草泥马……”
…
奇怪且令人费解的歌谣逐渐再也听不见,薛篱落蹙著眉,细细踅摸这句歌谣。
却发现令人费解。
少女闭上眸子,灵思朝著整个城市散去,片刻后睁开眸子,一抹紫芒闪过。
“死灵在今夜动手了?”
“范围还不小……这个案件是顾申明负责…他泡了一天脚跑的没影了,丟下自己的队友不知所踪,狂妄的男人,果然不靠谱…”
清冷的声音缓缓飘摇而起。
薛漓落很快皱眉:“怎么没有察觉到顾申明的气息,都这个时候了,又去哪里了?”
但很快她轻笑,这段时间顾申明闹得满城风雨,如果今夜出了岔子,那…
“三年?超越王党…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本打算帮明华一手,但想了想有些犹豫。
顾申明那样骄傲的人,自己帮了忙恐怕还会惹一身骚。
更何况,黑刺的尖端此时正守在城內各个区域。
“只是…人手不够,还有空缺…”
薛漓落摇了摇头,轻声自语:“今夜…或许会死很多人…顾申明啊,你的狂妄自大,终究让那些无辜的人为其买单…”
明华五部战力得到命令按兵不动,留下白部走街串巷又有什么用?
薛篱落实在想不明白,顾申明自己瞎闹就算了,就连整个明华官方都陪著对方在瞎闹,竟然真的將战力按兵不动,这真是糊涂了!
她的力量过於狂暴,隨意出手或许適得其反,万一让前线知道了,她就必须得回去…
大夏每天会死很多人,她救不了所有人。
略微一想,整个明华布局便出现了在了薛篱落的脑海。
她想著,如果这个案子由她来,今夜危机是否能破。
想了片刻,摇摇头:“死灵的报復过去分散,明华人手不够,总有露缺,又值五部按兵不动,此局很难解,哪怕我出手,也无法保全所有人,更何况…”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小丑消失的方向,目露所思:“难道,你打算…”
略微一想,薛篱落笑了笑。
这一切突然都想的通了,小丑利用乞丐的人数去调查死灵的动向,而后提前布局,可以避免更多无辜的灾难。
当下,薛篱落对小丑更加好奇。
“一个疯癲的人,却有著如此令人惊奇的布局思路,著实令人惊异。”
“比起顾申明,小丑的天赋却更加令人诧异,不管是思维还是力量。”
“算了,不想了…”薛漓落摇摇头:“既然是小丑要做的事,那么…我便帮他查漏补缺吧,也算是…一个他难以拒绝的人情。”
她想的很简单,小丑一个人总有顾忌不到的地方,她也难以忍心看著平民死亡,那么只有悄无声息的出手,避免被官方察觉。
如此一来,一箭双鵰。
“顾申明啊…我很想看看你,”薛漓落轻笑:“第二天早晨…惊讶的脸。”
饶有兴味的声音缓缓在风雪之中盪开,红色长袍逐渐消失在街上,无影无踪。
……
顾申明久久站在巨墙面前,面色沉默,光滑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到了他的身体。
活的…
他从来没想过,巨墙会是活的!
他以为,大夏的巨墙是某种神明的手笔,是大夏某个神明为了庇护大夏,而造的神跡!
可是…
巨墙之上,那种有规律的呼吸,那种令人感觉悲凉的情绪,无一不在告诉他。
巨墙,是活的!
“你是谁?”
“你想告诉我什么?”
顾申明对著巨墙喃喃道。
巨墙沉默,一声不发。
某种想探究到底的好奇心,让顾申明內心极为躁动,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巨墙究竟是什么!
大夏百年来的秘密,到底隱藏了多少!
驀然间,他的眸子微微一闪,淡淡道:“开始了么?”
而后,他深深的看了巨墙一眼,转身朝著南边走去。
“动手…”
“老子要看到今夜…血流成河!”
冰冷的声音压抑著愤怒,从少年的嘴里传出!
……
与此同时,小丑的情报共享到顾申明的所有分身脑中…
明华市的各个楼宇之巔,一道道戴著无色面具的身影,沉默的盯著百米高的下方,身后的巨棺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轰然打开!
啊呜…
低沉的嘶吼在明华漆黑的雪夜各处,骤然响起。
一双双狰狞的爪子攀附住巨棺,猛然爬出,亮起一对对猩红的眸子!
“去吧…”
明华各处,楼宇之巔,九位无面者朝著下方伸手指去,面具下传出冰冷的声音:
“撕碎他们…喉咙。”
呜呜…
隨著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在楼宇之巔响起,一具具双眼猩红的亡灵,自巨棺之中爬出,朝著百米高的下方,一跃而下。
密密麻麻,如同倾斜的黑色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