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点半,大雪。前线壁12號壁垒与十三號壁垒夹缝。
深渊歷史前的文明在这里倾塌,巨大的楼宇被某种东西污染的黑跡癍癍,零落的斜插在一片漆黑的焦土之上,大风吹过,传出古老死亡的哀鸣。
巨大的骸骨犹如巨城趴伏在地上,无数游离种在其中穿梭,它们露出流淌著涎水的牙齿,幽幽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忽然,似乎有可怕的东西降临,竟然…
嚇得这些游离种朝著远处的黑暗奔去。
漆黑中,一座山逐渐逼近,那是一座七八十米的巨山,巨山在缓缓移动。
几秒钟,那座巨山便逼近这里,从天空中落下一只粗壮无比的擎天巨柱,咔嚓一声踩碎裸露在地面,被雪覆盖的庞然骸骨!
这是一只穹级之染!
比起腹地的穹级之染,前线的更加狰狞,更加雄壮,更加高大,体型站如大山,趴如山脉,隱隱间,竟然逼近百米高的巨墙!
但这种来头是迷的巨兽似乎从来没有攻击性,它很佛系,它永远在夹缝之中游荡,像是迷了路的僧人。
它会从墙的这边走到那边,当距离巨墙近了些时,便转个弯,又往回溜达。
灵印者不主动攻击穹级之染时,它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你。
只有你靠近它时,才会被它周围那种可怕的污染压力而阻挡。
它生而夹缝,在深渊歷史前的废墟之中存在,与游离种相似,却又格格不入。
大夏有人说,它在眷恋什么,又有人说,它在看著什么。
也有人说:它在等什么。
穹级之染,就像是这个世界的迷,它跟巨墙一样,神秘至极,无人知道它哪里来,要干什么…
它日復一日的在夹缝之中游荡,等过些日子,似乎耗尽了力量,轰隆倒地,化作游离种的食物,颇有一鯨落而万物生的感觉。
在过些日子,就有新的穹级之染出现,像上一代一样,继续它们未走完的路。
它生来就好像…
只是一个通往深界的桥樑。
又或者,它在等一个人。
巨兽之下,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缓缓自大雪之中走来,跟巨兽比起来,他像是一粒蜉蝣的种子。
黑袍人追隨著巨大的穹级之染脚步,逐渐適应著那可怕的污染威压圈层。
嗖!
突然,黑暗之中,一道幽暗的光芒像是流星,携带著尾跡,朝著黑袍人射去!
黑袍人似是没有察觉,依旧缓缓跟隨著巨兽。
眼看著那抹光芒就要撞击他时,黑袍人这才慢悠悠的伸出手,一把將其抓在手里。
那是一支冒著了幽光的箭矢。
与常见的箭矢不同,这个箭的头是一张狰狞的脸。
准確来说,是一张青铜做的面具,露著牙齿,眼窝中冒著诡异的幽光。
黑袍人抓住箭矢,低头看著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声音像是钢铁做的,滋滋低响:
“何事?”
箭矢上的青铜面具仿佛活了过来,声音乾裂,像是绣了的风箱,恭敬道:
“血灵上峰,那张牌已经打入32號壁垒,在今夜,將对明华进行第一步的摧毁,特前匯报。”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嗯…我想想,过去了这么久,脑子都绣了,三十二號壁垒,哦…我记起来了,你是说,那个王將封存的地界么?”
“是的,血灵上峰。”
“嗯,上次,钟馗的背负者,在那里布局几十年,被一个…小屁孩给掏了老巢?”
“是…是上峰。”
“呵呵…”黑袍人冷笑两声,平静下来:“那件事不是你负责的区域么?计划了那么久,被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子给掏了老窝,你不觉得…丟人么?”
青铜脸沉默片刻,说道:“上峰,这次我特地掉了一张王牌,必会將明华这块钉子拔除,不负上峰的大计。”
“最好如此,”黑袍人仿佛没有人类的感情:
“这件事做的要不经意,你打了王牌,早就惊动了官方,那种破地方,我们三番五次的重视,难免不会被对方察觉!”
“是的上峰。”
“那个地方对我们威胁很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们那一脉,都得死!”
“上峰,这次我们必胜,那个王牌经验非常丰富。”
“嗯…”黑袍人点点头,话音一转:
“时间不多了,深界逼近,那些盯著大夏的东西正蠢蠢欲动,你们速度快一些,我能察觉到那些东西…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精准。”
“是,上峰。”
“我要去一趟深界,寻找某些东西,我察觉到了,那里藏著…曾经的王党党首,她在那里一定有目的,我希望等我回来时,一切都如我所愿…”
…
咔嚓。
黑袍人捏碎青铜面具,丟在地上,抬起脚,朝著穹级之染走去。
当他距离巨兽越来越近,巨兽的周围升腾起无形的气场,將天上降临的雪花旋转起来,像是雪白的龙捲风。
黑袍人不疾不徐,手一抖,一把奇怪的武器泛著繁复的纹路,熠熠发光。
那是深纹。
他抬起手,往前隨意一劈,龙捲风骤然停歇,一道诡异的光芒打到巨兽的身上。
吼!
穹级之染髮出怒吼,抬起巨柱般的爪子朝黑袍人扑去。
轰隆!
巨柱砸下,扬起震天的烟尘飞雪。
等烟尘渐消,早已不见黑袍人的身影。
穹级之染如平常那样,抬起脚,巨山般的身形逐渐消失在黑暗的风雪之中。
………
………
嗡嗡嗡…
呜呜呜…
顾申明的耳边响彻嘈杂悲凉的佛念,扰的他头昏目裂!
他行走在没了天的世界,行走在一个满是顛覆他认知的世界,他跨过黑色巨柱上插著的天使身躯,绕过某种巨大神祇的尸体,在远处通天般巨大的身影注视下,寻找著巨墙。
墙不见了!
他试图沟通天宫,天宫似乎也不见了!
面前的一切仿佛是神明的死地,天宫的神全部死在了这里。
不光是大夏神明,连同那些西方神,也像螻蚁一般,巨大的神躯被插在一柱柱黑色巨柱之上!
那黑色巨柱异常粗大,像是疮痍大地上生长通天的参天巨树。
顾申明看著那些黑色巨柱,內心震撼!
那些巨柱散发的力量…他很熟悉。
那是他的,神柱!
“我…”
“我…”
他喃喃著,无声的望著面前的一切,像是在问自己。
“这些神明…是我…”
“杀死的么?”
面前的一幕不是真实的,仿佛是一个记录久远的影片,在昭诉著很远很远的故事。
“想告诉我一些真相吗?”
“可是,真相究竟是什么!”
“神!是老子杀死的么!”
顾申明愤怒了,他仰起头,朝著天空大吼,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那些佛念在耳边嗡嗡,扰的他心烦意乱!
恨不得掏出棒子,打祂个地覆天翻!
“別念了!”
“別他妈-给-老-子-念-了!”
嗡!
顾申明唤出金箍棒,朝著地上砸去!
轰隆。
大地从棒前裂出一道沟壑,朝著远方延伸而去,沟壑之中漾起火焰,呼呼燃烧!
大怒之下,那些佛念果然停止了!
“唉…”
一道悠远的嘆息升起,像是有僧人看到少年的焦躁,发出无奈的嘆息。
顾申明穆然发觉,眼前的世界在逐渐剥离。
就像是从原本的世界之中,又剥离出来了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是虚幻的,但又是真实的,他在那个世界之中看到了类似神明的坟场,一尊尊巨大的神像无声的佇立其中,死寂,没有任何生机。
深界!
顾申明看到的…是深界!
那是如何的一副令人畏惧的场景…
一个望不到边的可怕世界,竟然盘旋在原本的世界之上,遮住了星辰,太阳,月亮,和一切科学!
那个世界蒙蔽了原本的世界,將一切原本世界的规则,遮住了!
佛念又开始了…
比先前的更大,更悲壮!
这次的佛念仿佛是在赴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申明仰著头,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没来由的麻木,自尾椎骨蹭的上升到头皮!
他看到了,无数身穿僧袍的僧人,巨大无比,仿佛充斥著整个天空。
佛僧巨大的身躯乌泱泱的挤在一起…
推著深界,在往前…
“你们要去哪里!”
顾申明抬起脚,朝著那边追去!
但推著深界的僧人速度很快,眨眼间消失在了远方。
那种悲壮的佛念逐渐远去…
忽!
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
顾申明正站在一面漆黑的巨墙之前。
大夏的巨墙,此时就距离他一步之遥。
顾申明仰起头,顺著墙往上看。
巨墙漆黑高远,看不到尽头,似扎根在大地,上顶著天!
这是他第一次距离巨墙如此之近!
他感受著巨墙散发的气息,眼角竟然流下了…一滴泪。
顾申明诧异的抹去泪,皱著眉,看著漆黑的巨墙。
巨墙给它一种…悲凉的悽愴感!
巨大漆黑的巨墙沉默的佇立在天地间,身穿白色制服的少年沉默良久,缓缓的抬起一只手,朝著墙上触摸而去。
少年的手刚触摸到巨墙的那一瞬,身体骤然颤抖了一下。
瞳孔骤然紧缩,嘴里吐出一行难以置信的话:
“你…竟然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