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所謂遺憾

    這一年的生日,比甦唐想像中要隆重得多。
    今天的1602室,卻熱得有些發燙。
    錦繡江南的客廳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彩帶、氣球,還有牆上那個用螢光筆寫著的,甦唐小朋友生日快樂的巨大橫幅。
    那是白鹿的手筆。
    字雖然歪歪扭扭,但旁邊畫滿了各種q版的小人。
    每一個都是甦唐,吃飯的、睡覺的、跑步的。
    茶幾上擺著一個三層的大蛋糕,上面插著好多蠟燭。
    “快快快!點蠟燭!”
    白鹿手里拿著打火機,眼神卻死死盯著蛋糕上那顆最大的草莓。
    如果不快點走流程,那顆草莓恐怕就要遭遇不測了。
    林伊關掉了客廳的大燈。
    只剩下燭光在黑暗中跳動,映照著四張年輕的臉龐。
    “許願吧。”
    林伊把一頂滑稽的紙皇冠戴在甦唐頭上,順手幫他理了理有些亂的劉海。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溫柔無比。
    甦唐坐在主位上。
    燭光跳動,映照著他那張愈發清俊的臉龐。
    比起剛來時的那個瘦弱的小豆丁,現在的他,肩膀寬了,個子高了。
    連眉眼間的那股怯懦和小心,都在姐姐們的寵愛下,散去了不少。
    “快點快點!”
    白鹿拿著叉子敲碗︰“蠟燭都要燒完了!再不許願奶油就要化了!”
    甦唐閉上眼楮,雙手合十。
    其實他的願望很簡單。
    希望姐姐們永遠開心,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希望能考上南大。
    但是...
    在閉上眼楮的那一刻,在那一片黑暗中。
    甦唐的腦海里,還是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了一個身影。
    那個總是溫柔的叫他糖糖,會在下雨天把傘全部傾斜到他這邊,會在深夜里背著他偷偷抹眼淚的女人。
    媽媽。
    以往的每一個生日,無論多難,媽媽都會陪在他身邊和他一起過。
    那是他記憶里最踏實的味道。
    雖然今天有姐姐們陪著,有這麼大的蛋糕。
    甦唐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但在心底那個最秘的角落里,還是有一塊地方,稍微有那麼一點失落。
    甦唐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呼。
    客廳里的燈光亮起。
    “生日快樂!”
    白鹿和林伊一邊鼓掌一邊祝福,艾乖蚱驕駁睦 熗聳擲 男︵±衽 br />     彩帶飄落,熗慫仗坡仿場br />     “謝謝姐姐!”
    甦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把眼底的那一絲落寞很好的藏了起來。
    他是男子漢了,不能在這個時候掃興。
    “切蛋糕切蛋糕!”
    白鹿歡呼一聲,把塑料刀塞進甦唐手里。
    甦唐握著刀,在姐姐們的注視下,小心翼翼的切下。
    第一塊,給了艾埂br />     第二塊,給了林伊。
    第三塊,給了白鹿。
    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蛋糕,拆著禮物。
    “先拆我的!先拆我的!”
    白鹿迫不及待的把一個畫著小鴨子的扁平盒子塞進甦唐懷里。
    甦唐小心翼翼的拆開包裝紙。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畫冊,封面是硬殼的,畫著一只正在奔跑的小鹿和一只跟在後面的小兔子。
    翻開第一頁。
    甦唐的呼吸微微一br />     畫紙上,是用鉛筆細細勾勒出的素描。
    那是剛來公寓不久時的他。
    穿著不合身的舊校服,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低著頭站在玄關,眼神里滿是I促和不安。
    右下角嗽]著日期︰1月15日,天氣陰。
    備︰被小辜窕せ業男『 br />     甦唐一頁頁的翻過去。
    他在廚房踩著小板凳切菜的背影。
    他在燈下咬著筆U做題的側臉。
    他第一次穿上新衣服時害羞的笑容。
    他在泳池里嗆水時狼狽的樣子...
    每一頁,都記錄著他這大半年來的點點滴滴。
    畫風從最初的黑白素描,慢慢變成了色彩明快的水彩。
    畫里那個瘦弱I促的小孩,也一點點的長高,背脊挺直,笑容變得燦爛。
    直到最後一頁。
    那是前幾天在西郊度假山莊拍的那張合影的素描版。
    夕陽下,少年被三個姐姐簇擁著,眉眼彎彎,眼里有光。
    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送給最好的小孩——白鹿。
    “小孩,快夸我。”
    白鹿咬著手指,眼神里帶著求表揚的期待︰“我畫了好久好久呢...”
    甦唐合上畫冊,珍重的把它抱在懷里。
    甦唐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小鹿姐姐!”
    白鹿憨憨的笑︰“不客氣呀!”
    “還有我的呢。”
    林伊笑眯眯的遞過來一個精致的禮盒。
    甦唐打開一看,是一整套男士護膚品。
    洗面奶、爽膚水...瓶瓶罐罐擺了一排。
    “咱們的小朋友進入青春期了,臉上要是長了痘痘可就不好看了。”
    林伊伸出手指,戳了戳甦唐光滑細膩的臉頰︰“這張臉可是姐姐們的重點保護對象,要好好保養,知道嗎?”
    甦唐乖巧點頭︰“知道了,姐姐。”
    最後,是艾埂br />     她手把一個深藍色的小方盒扔到甦唐面前︰“拿著。”
    甦唐打開盒子。
    里面躺著一塊手。
    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裝飾,盤簡潔大方,深藍色的皮質帶透著一股子低調的奢華。
    雖然甦唐不懂表,但光看那個做工和質感,就知道這東西應該不便宜。
    “以後上學e遲到。”
    艾苟似鵜媲暗牟璞 蛄艘豢冢 鍥  骸盎褂校 蘼勰腥嘶故橋 耍 家 惺奔涔勰睢!br />     甦唐把手戴在手腕上。
    帶的大小剛好,襯得他的手腕白皙修長。
    “謝謝姐姐。”
    甦唐看著艾梗 凵袢險妗br />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塊表。
    這是艾菇憬愣運囊恢制諦恚 恢職閹背紗筧死純創淖鷸亍br />     甦唐看著這一堆禮物,看著身邊笑語盈盈的姐姐們。
    他笑得很開心,嘴角沾著奶油,眼楮彎成了月牙。
    但在這份熱鬧的喧討 隆br />     在他那雙清澈的眼楮深處,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視線總是不自覺的飄向玄關那扇緊閉的大門。
    以前過生日的時候,雖然沒有大蛋糕,沒有這麼多的禮物。
    只有一塊小蛋糕,一碗長壽,和兩個荷包蛋。
    但媽媽會坐在他對面,看著他把條吃光,然後摸摸他的頭。
    今年...是第一次沒有媽媽的生日,是他第一次沒有听到那句糖糖又大了一歲。
    甦唐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那一抹失落,挖了一大勺奶油塞進嘴里。
    叮咚。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在這個熱鬧的時刻,那聲門鈴顯得格外突兀。
    “這麼晚了是誰啊?”
    白鹿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含糊不清的問道︰“是送外賣的嗎?”
    林伊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喝茶的艾埂br />     艾狗畔虜璞  粗蜃詰厴習諗﹫裎 哪澄恍﹀笥眩骸叭У 擰!br />     甦唐愣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玄關。
    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
    甦唐渾身一震,迅速的拉開了防盜門。
    門外的感應燈亮著。
    昏黃的光線下,站著兩個人。
    艾鴻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
    而在他身邊。
    甦青穿著一件嶄新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手里捧著一個保溫桶。
    她的臉色有些I促,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還有一絲不敢上前的畏縮。
    “媽...媽媽?”
    甦唐怔在原地,似乎想像不到她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糖糖。”
    看到兒子的一瞬間,甦青的眼神立馬柔和了下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用力的抱了抱已經長高很多很多的兒子︰“又...長大了一歲呢。”
    這句話讓甦唐愣在原地。
    “糖糖生日快樂,再過兩年就要比叔叔高了。”
    艾鴻笑著打破了僵局︰“e在門口站著了,你今天可是小壽星。”
    甦唐趕緊側過身,讓出一條路︰“媽媽,叔叔...快、快進來。”
    客廳里。
    看到走進來的兩人,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凝固。
    白鹿叼著叉子,瞪大了眼楮。
    林伊則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笑眯眯的站起身打招呼︰“叔叔,阿姨,來了啊。”
    她悄悄的看了眼艾梗 灘蛔︵α松 還裁凰凳裁礎br />     小鼓惆..
    艾鼓撬 謇淶難劬Γ  執儼話駁乃漲啵 團員呱襠 暈 行┘┬駁陌 琛br />     她依然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那杯茶,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給你們十分鐘,說完生日快樂,禮物放下,就趕緊消失,e打擾我們。”
    甦青感激的看了一眼艾梗 獠鷗以諫撤 囊喚親隆br />     “糖糖...”
    甦青把懷里的保溫桶放在茶幾上,動作輕柔︰“媽媽給你煮了長壽...還有兩個荷包蛋。”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桌上那個被吃了大半的精致蛋糕︰“可能...你已經吃不下了。”
    那個保溫桶很舊了,是很多年前甦唐上小學時用的。
    但在這一刻,甦唐看著那個保溫桶,根本控制不住。
    “吃得下!”
    甦唐用力點頭︰“我最喜歡吃媽媽煮的面了!”
    他打開保溫桶。
    熱氣騰騰。
    條已經有些坨了,荷包蛋放久了也有些老。
    但甦唐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著。
    甦青坐在旁邊,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極其滿足和溫柔的笑容。
    她伸出手,輕輕幫甦唐擦去嘴角的湯汁。
    就像過去的十幾年里,她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艾鴻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角有些濕潤。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艾姑嫖薇砬椋 鶘砣Х搜秈 br />     這場生日宴,因為甦青的到來,變得有些微妙,卻又格外的圓滿。
    “媽媽,叔叔,吃蛋糕...”
    甦唐切了蛋糕分給他們。
    吃完面,切完蛋糕,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甦青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
    她知道分寸,不能待太久,免得惹艾剮姆場br />     “糖糖,那媽媽先走了。”
    甦青依依不蔚拿嗣仗頻耐罰骸懊刻煲歡ㄒ   男牡模 杪..下次再來看你。”
    “媽媽…”
    甦唐拉著甦青的衣角,手指緊緊攥著布料,眼神里滿是不舍。
    那種剛剛填滿的空缺,瞬間又被失落佔據。
    就在這時候,陽台的門被推開。
    一直在外面透氣的艾棺 私礎br />     她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里面裝著剛才切蛋糕剩下的紙盤和垃圾。
    艾棺叩剿仗潑媲埃 牙 忱鏌蝗br />     “去樓下把垃圾扔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子使喚人的理所當然︰“順便去便利店給我買瓶甦打水,要冰的。”
    甦唐愣了一下。
    他抱著垃圾袋,看著艾埂br />     艾刮ぐ 鍥鶼擄停骸霸趺矗 煥忠猓俊br />     甦唐瞬間反應過來。
    扔垃圾要下樓,買水要去便利店。
    這一來一回,至少有二十分鐘。
    而且…是可以送媽媽下樓的二十分鐘。
    “謝謝姐姐!”
    甦唐聲音都亮了幾分。
    他一手提著垃圾袋,一手牽起甦青的手︰“媽媽,我剛好要下去給艾菇憬懵蛩..我送你下去。”
    甦青愣在原地。
    她看著面前這個面冷心熱的女孩,又看了看滿臉欣喜的兒子。
    甦青小聲的說了句謝謝,反手握住兒子的手,像個小女孩似的拉著他一下子跑出了大門。
    “小..”
    把獨處的空間留給母子倆的艾鴻,K沒有急著走。
    他走到女兒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感慨︰“謝謝你今天能叫我們過來。”
    他知道女兒的脾氣。
    其實甦青這些天,一直在念著糖糖的生日。
    念叨著孩子又大了一歲,念叨著不知道有沒有吃長壽。
    但是甦青也知道,姐姐們會一定給甦唐過生日,過的比在她身邊的時候還要隆重。
    沒有艾貴冢 桓業敲牛 祿盜松盞鈉眨 氯冒共桓 恕br />     如果不是艾怪鞫    瑁 盟漲喙..
    甦青今晚大概只能對著手機里甦唐的照片發呆了。
    “謝謝這兩個詞,從你嘴里說出來,還真是稀罕。”
    艾姑揮鋅此 皇譴Z嫡駒諑淶卮扒埃骸安還閬箹珥A 醫興矗 皇且蛭 醫郵芰慫 葉閱歉讎 艘廊幻揮腥魏蔚暮黴小!br />     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樓下的花園。
    即使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依然能看到兩個小小的影子走在路燈下。
    艾溝氖酉嘰└股  湓諛歉鏨倌甑納砩稀br />     甦唐像只快樂的小狗一樣,蹦蹦跳跳的圍著母親打轉。
    雖然听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能看到他笑得毫無顧忌,也心無防備。
    艾溝難凵裨謖庖豢蹋 淶糜行└叢印br />     在姐姐面前,他希望快點長大,可以站在她們身邊。
    在媽媽面前,他希望自己永遠都長不大,永遠是那個被牽著手的小孩。
    艾共幌M院蠡叵肫鵠唇裉斕氖焙..
    覺得這個生日雖然熱鬧又美好,卻唯獨留下了那麼一點小小的不完美。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身邊過生日。”
    艾棺 恚 匭倫厴撤か希 悶鵡潛淨姑豢賜甑氖欏br />     她翻過一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論明天的天氣。
    “還輪不到所謂的遺憾,來讓他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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