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收回心神,转身大步走回城寨。
眾將早已迎了上来,脸上神色各异。
“君侯!”石猛第一个衝上前,粗声道:“咱们是不是可以趁他离开,立刻发兵攻打乌桓王庭?反正他刚走,总不能再折返回来吧?”
他搓著手,眼中战意熊熊:“到时候他即便再回来,咱们也可以调兵,两万不行就三万、四万!只要大军重重包围,什么大宗师,还能敌得过咱们数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朱大壮也跟著点头:“石猛说得对!二哥,机不可失啊!”
周礼摆摆手,没有说话,径直往大堂走去。
眾人连忙跟上。
入得大堂。
李月瑶率先开口,神色凝重:“石將军之言,恕我不敢苟同。”
她看向周礼,沉声道:“君侯,末將在太平道时,曾翻阅过不少典籍,其中便有关於大宗师的记载,传闻大宗师可一人便可破一城,我太平道鼎盛时,也曾想寻访大宗师出山,却始终未能如愿。”
她继续道:“方才那位呼延厉前辈,若是真要动手,咱们这两万大军,未必挡得住他。他之所以离开,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並非惧怕我军,若咱们此时发兵攻打王庭,惹恼了他,他折返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石猛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却也不知如何反驳。
田泯见状,起身拱手道:“明公,下官也有话说。”
周礼道:“伯安兄请讲。”
田泯道:“此番出兵乌桓,我军已得白狼原,斩敌万余,缴获无数,乌桓大半土地已入我手,那处石油矿藏也已到手,战略目標,已然达成。”
“乌桓王庭地处北方偏僻之地,这些年环境恶劣,白灾不断,本就艰难,如今失了白狼原,丟了东部草场,元气大伤,便是咱们不打他,他也撑不了几年。”
“与其冒险北上,不如就此屯兵,巩固所得之地,修葺堡垒,建立防线,將边境线向北拓展,待两郡百姓来此落户,开垦田地,放牧牛羊,此地便是我大虞永固之疆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礼:“至於下一步,下官以为,该將目光落在三韩了。”
周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田泯所言,与他所想如出一辙。
他笑了笑,还得是伯安兄,深得他心。
他沉声道:“伯安兄说得对,乌桓已不足虑,下一步,是三韩,再下一步,是高句丽。”
他转身看向眾將:“传令下去!”
“张叔,你率军在此地安营扎寨,修葺城寨,建立防御工事,將白狼原至鱼龙塞一线,连成防线。”
“田泯,你即刻与郡守公孙大人接洽,安排辽东、乐浪二郡百姓来此落户,每户分给田地、牛羊,免税三年,鼓励垦荒放牧。”
“李月瑶,太平营就地休整,补充军械,待命行事。”
眾人齐声应诺。
田泯又拱手道:“明公,还有一事需早做准备。”
周礼道:“说。”
田泯道:“江夏郡那六十万流民,此刻怕是已经上路了,他们沿途需粮草、御寒衣物,抵达后需安置房舍、田地、农具,这桩桩件件,都要提前筹划。”
周礼点点头,眉头微皱。
六十万流民,可不是小数目。
不过到了这里,那就是极大的助力,不论是开垦土地种田建设,还是说从中选拔人才补给兵员,都是可以的。
他略有期待。
只要早做准备的话,辽东、乐浪二郡,便可以完全吃下这些人。
他看向田泯:“此事由你统筹,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田泯道:“下官需与公孙郡守、陈长史、夏县令等人协调,还需调拨粮草、衣物、药材,另外,需提前在辽东、乐浪二郡划定安置区域,修建简易房舍。”
周礼道:“准了,你即刻去办,人手不够,从军中抽调。”
田泯拱手:“遵命。”
眾將散去,各自忙碌。
周礼安顿结束,又在白狼原待了几日,率朱大壮、石猛及亲卫返回青山堡。
时至二月初,
积雪未消,寒风依旧凛冽。
城门大开,郑德率眾出迎。
“明公凯旋!恭喜明公再添大胜!”郑德满面笑容,拱手行礼。
身后,朱机、苏青、陈玉、陈然等人依次上前道贺,人人脸上都带著喜色。
周礼翻身下马,笑道:“进去说话。”
眾人簇拥著进入大堂。
落座已毕,郑德笑道:“明公此番出兵乌桓,威震草原,若將此捷报奏於朝廷,陛下必定龙顏大悦,另有嘉奖!”
朱大壮咧嘴笑道:“那是!二哥打乌桓,跟玩儿似的!”
眾人纷纷点头,气氛热烈。
郑德起身道:“明公,下官这就去安排庆功宴,兄弟们打了胜仗,该好好庆祝一番!”
周礼抬手虚按,淡淡道:“不必了。”
郑德一怔。
周礼道:“年后刚摆过庆功宴,耗费不少,如今即將开春,百废待兴,各处都要忙起来,庆功宴就免了,让兄弟们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
郑德愣了一下,隨即拱手道:“明公英明。”
周礼看向眾人,沉声道:“乌桓虽败,却未全灭,三韩那边,还需徐徐图之,江夏六十万流民,不日將至,安置之事千头万绪,诸位各安其职,莫要懈怠。”
眾人齐声应诺:“遵命!”
接下来一个月,青山堡上下忙碌不停。
张驼子率军在白狼原修建城寨,將防线从鱼龙塞向北推进百里。
朱大壮、石猛带人四处勘探地形,绘製舆图,为將来开拓做准备。
田泯往来於辽东、乐浪二郡,与公孙展、陈立、夏璋等人协调流民安置事宜。
粮草、衣物、药材,一车车从青山堡运出,送往各处安置点。
朱机则带著工匠们修补城墙,疏浚水渠,为春耕做准备,水库蓄水充足,只待开春引水灌溉。
郑德坐镇青山堡,调度全局,每日公文往来,忙得脚不沾地。
一切井然有序。
二月末,积雪渐消,春意初露。
城外的田野里,已有百姓开始翻土备耕,城內的商铺依旧热闹,货郎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工坊区烟囱冒著青烟,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日夜不息。
周礼站在城头,俯瞰著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城池。
当真不错!
郑德走到他身旁,轻声道:“明公,江夏第一批流民已经到了,约五万人,已安置在昌黎县北,后续的还在路上,预计三月末能全部抵达。”
周礼点点头:“粮食够吗?”
郑德道:“够,粮仓里还有许多粮食,加上各地徵调的,撑到秋收没问题。”
周礼嗯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安心发展了,拓展隱形的疆土,获得实际控制权,各方面分別提升了。
周礼心中涌起豪情壮志来,觉得一切都欣欣向好,大为欢畅。
……
……
洛阳皇宫,御花园內暖意融融。
时至二月中旬,距离周礼击败乌桓已大半个月之久了。
虽然外界依旧寒冷,园中却已春意盎然。
皇帝李云景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著一卷奏报,身旁两名美姬正为他倒酒。
“哈哈哈!”
皇帝忽然大笑起来,猛地坐直身子,嚇得两名美姬一哆嗦。
“好!”
“好好好!”
“好一个周礼!”
他將奏报拍在案上,眉飞色舞:“乌桓!周礼把乌桓打下来了!白狼原大捷,斩敌万余,缴获无数!”
一旁的张忠连忙凑上前,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新昌县侯果真是陛下的福星,这才刚平定太平道,又拿下乌桓,真是天降祥瑞啊!”
皇帝站起身,负手踱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朕早就说过,周礼是朕的福星,你们还不信!瞧瞧,这才多久,又给朕送来一场大捷!”
他顿了顿,高声道:“传朕旨意,將周礼大破乌桓的消息,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有周礼这等良將,何愁天下不太平!”
张忠躬身道:“遵旨!”
皇帝拿起奏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喜,忽然眉头一皱。
“嗯?匈奴国师?呼延厉?”
他抬起头,看向张忠:“这信中说,匈奴国师呼延厉出现了,拦住了周礼,否则他能一举拿下乌桓王庭?”
张忠点头道:“信中是这么说的,那呼延厉乃是大宗师,新昌县侯虽勇,却也难敌宗师之威,若非如此,乌桓早已尽入陛下囊中。”
皇帝脸色一沉,骂道:“匈奴!多管閒事!朕打乌桓,关他何事?”
他来回踱步,越想越气:“大宗师了不起?朕也有!”
张忠一怔,隨即明白过来,低声道:“陛下是说……宫中那位?”
皇帝哼了一声,沉声道:“朕那老祖宗,活了一百多岁了,也是大宗师,当初青龙打到司隶,朕为何不应大臣们的提议迁都北上?就因为宫里有他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然:“老祖宗气血虽衰,可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朕请他出来,什么匈奴国师,也得掂量掂量!”
张忠连连点头,却也不敢多言。
他知道,宫中確实供养著一位李姓老祖宗,是从前某位皇帝的亲兄弟,乃是皇室最后一张底牌。
这位老祖宗已活了一百多岁,是大虞皇室的定海神针。
但老祖宗曾经受过重伤,气血衰败,轻易不能动用,万一有个闪失,大虞便失了最后的依仗。
皇帝骂了一阵,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捂著嘴,弓著身子,咳得脸色涨红。
张忠大惊,连忙上前扶住:“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
皇帝摆摆手,直起身喘了几口气,满不在意道:“无妨,偶感风寒罢了。”
张忠满脸担忧,劝道:“陛下,您近来饮酒太多,又常熬夜,太医说了要少饮酒、多歇息,那些妃嬪……也该节制些……”
皇帝瞪了他一眼,骂道:“朕正值盛年,喝点酒怎么了?熬点夜怎么了?你少在这乌鸦嘴!”
张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皇帝缓过气来,摆摆手:“行了,朕没事,你去把周礼的功绩昭告天下,让各州郡都知道,朕有周礼,是大虞之福!功力金银玉器也赏他一些。”
“另外给匈奴写信,让他们安分守己,如今太平道已平,他们若再敢多管閒事,小心朕的雷霆之怒!”
张忠躬身道:“遵旨。”
皇帝转身,搂著两名美姬,往后宫去了。
张忠站在原地,望著皇帝远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全国各州郡百姓听闻周礼大破乌桓的消息,无不欢欣鼓舞。
“新昌县侯真是天降神人!刚平了太平道,又打乌桓!”
“有君侯在,边患何忧?”
“大虞之福!大虞之福啊!”
洛阳城中的士子们更是激动不已,纷纷写诗作赋,歌颂周礼的功绩。
一时间,周礼的威名传遍天下,声望达到了顶峰。
四月初。
春风拂过辽东大地,积雪消融,万物復甦。
昌黎县北,第一批抵达的流民已安置妥当。
简陋的屋舍排列成行,新开垦的田地里,农人们正忙著播种。
第二批、第三批流民陆续抵达。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皆心怀希望。
“到了!到了!这就是青山城!”
“君侯的地盘!咱们有救了!”
郑德亲自坐镇安置点,指挥人手分发粮草、衣物,安排住宿。
“长史大人,又到了一批!约八千人!”
郑德擦擦额头的汗,挥手道:“安排人手去接,粮食够不够?衣物够不够?”
“够!都够!”
郑德点点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屋舍,喃喃道:“六十万人啊……君侯这回,可真是收了个大摊子。”
不过,六十多万人,那可是极大的潜力啊!
试问这么多人,之后洒落在辽东、乐浪二郡,还有鱼龙塞北部新打下来的乌桓一般的地盘,更有之后尚在目標中的三韩。
那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有这些人在,只要粮食够用的话,兵员、后勤,將远远不断,將来若是与人为敌,调动起来,將是可怕无比。
郑德越想越激动,干活更卖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