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豪建材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陈志豪叼著雪茄，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板椅上，脚翘在桌上。
    门被推开，那个上午带队去星月传媒加工厂的纹身小弟捂著半边脸，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豪哥……”小弟声音有点含糊，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还红肿著。
    陈志豪眉头一皱，把脚放下：
    “事儿办得怎么样？那破厂子的人，嚇尿了吧？”
    小弟抬起头，脸上表情复杂：
    “豪……豪哥，我被打了。”
    “什么？”陈志豪猛地站起来，雪茄差点掉地上，
    “你们被打了？”
    “谁打的？”
    “那些破工人敢动手？！”
    “不是工人……”小弟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是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姓吴，叫吴峰。”
    “那气势……太嚇人了。”
    “我还没说两句话，他上来就给我一巴掌，说让我们滚，还说……还说在省城这儿，豪哥你混到头了。”
    陈志豪脸色瞬间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他妈的屁！”
    “哪来的杂种？”
    “你们他妈是干什么吃的？”
    “三个大老爷们，被一个人打了？手都不敢还？”
    小弟缩了缩脖子：“豪哥，不是不敢还……是那人的气势，真不一样。”
    “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那绝对是真大哥！”
    “比咱们认识的都狠！”
    “我感觉……那家公司，恐怕跟咱们想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个屁！”陈志豪指著他的鼻子骂，
    “怂就怂！还他妈找藉口！”
    “老子调查得清清楚楚，那破公司要背景没背景，要势力没势力，整个就一草台班子！”
    “你跟我说不一样？”
    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孙莉菲也站了起来，踩著高跟鞋走到小弟面前，尖声骂道：
    “你真是个废物！”
    “平时吹得跟什么似的，说自己在社会上有一亩三分地，谁都给你面子！”
    “结果呢？”
    “被人扇了耳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跑回来了？”
    小弟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想说自己真的感觉不对劲，想提醒豪哥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
    但看著陈志豪那张因为愤怒扭曲的脸，还有孙莉菲那刻薄的眼神，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妈的！”陈志豪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气，
    “打人是吧？”
    “行！报警！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害！够他喝一壶的！”
    小弟一听这话，赶紧抬头：“豪哥，这……这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陈志豪瞪著他。
    “这一巴掌……不算太严重。警察来了能怎么样？”
    “而且，是咱们先上门去挑事儿的，真要追究起来……”小弟声音越说越小。
    孙莉菲也皱了皱眉，拉了拉陈志豪的胳膊：
    “豪哥，这样確实不太行。”
    “咱们手底下……也不那么乾净。”
    “你这一报警，万一警察较真，查来查去，查到咱们自己头上，那不是完了吗？”
    陈志豪被两人这么一说，冷静了一点，但胸口那口气憋得更难受了：
    “那怎么办？”
    “老子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那姓周的废物，还有他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同事，都他妈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了！”
    孙莉菲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
    “豪哥，別急。”
    “咱们不是要搞垮那破公司吗？不是要让他们没生意做吗？”
    她凑近陈志豪，压低声音：
    “咱们可以换个法子。”
    “就说……咱们是客户，上门去跟他们谈合作。”
    “结果他们服务態度恶劣，还动手打人！“
    “这种公司，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
    陈志豪眼睛一亮。
    孙莉菲继续说：“然后再放点风声出去，就说他们星月传媒资金炼有问题，帐上根本没钱，是个皮包公司！”
    “连工资都发不起，材料款全是欠著的！”
    “就这种破加工厂，哪个正经客户敢跟他们合作？”
    她看著陈志豪，笑得更加得意：
    “造谣生事，泼脏水，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豪哥？”
    陈志豪脸上终於露出笑容，一把搂住孙莉菲：
    “好！这个办法好！还是你聪明！”
    他重新坐回老板椅，眼神阴狠：
    “不光要这么干，还得加把火。”
    “联繫工商、消防、税务……举报他们！”
    “就说他们消防不合格，资质有问题，偷税漏税！”
    “让他们天天被查！查得鸡飞狗跳！”
    小弟在一旁听著，心里一阵发寒。这
    套组合拳下来，一般的小公司真得被活活搞死。
    陈志豪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星月传媒倒闭、周建军跪地求饶的场景。
    他拍著桌子：
    “老子在省城混了十几年，上上下下哪没有关係？”
    “弄死这么个小破公司，跟玩儿一样！”
    “老子一千万的身家，足够压死他们了！”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染著紫色头髮、打著唇钉耳钉的女孩，一直窝在另一张老板椅上戴著耳机打游戏。
    这会儿她似乎一局结束了，摘下一只耳机，嚼著口香糖，懒洋洋地问：
    “妈，爸，你们聊什么呢？是不是要搞那个绿毛龟啊？”
    这女孩叫孙倩，十八岁，是孙莉菲的女儿，也是陈志豪口中“宝贝女儿”——儘管周建军养了她十八年，依旧阻挡不了这白眼狼没把周建军当人看。
    孙莉菲走过去，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髮：
    “是啊倩倩，就是弄那个周建军。”
    “他那个破公司，敢跟咱们豪爸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孙倩咧嘴一笑，眼神却冰冷：
    “弄得好！早该弄死他了！我看著他就噁心！”
    她吐掉口香糖，语气充满了不屑：
    “想著我以前还叫了他那么多年『爸爸』，我就烦！”
    “那种废物，一个月挣几千块钱，有什么用？”
    “我小时候过得那么苦，还不都是因为他没本事！”
    她挽住陈志豪的胳膊，撒娇道：
    “还是豪爸好！要什么给什么！”
    “我那些同学，不知道多羡慕我的新手机和新包包呢！这才叫生活！”
    陈志豪被哄得心花怒放，拍著孙倩的手：
    “乖女儿，都是爸以前亏欠你的。以后想要什么，儘管跟爸说！”
    孙倩甜甜地笑了，隨即又换上一副厌恶的表情：
    “爸，妈，你们一定得整死那个绿毛龟！”
    “他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
    “一想到我身上流著他养过的痕跡，我就噁心！”
    一旁的小弟听著这些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掩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建军他是知道的，以前还打过两次照面，是个挺和气、讲道理的人。
    对这女儿更是没话说，从小到大当亲生的一样疼。结
    果呢？
    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真他妈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跟著什么样的妈，就学成什么样。
    小弟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这次豪哥真踢到铁板，对面那个星月传媒要是个硬茬子，反过来把志豪建材搞垮了……
    那陈志豪、孙莉菲，还有这个没良心的孙倩，下场会有多惨？
    他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反正他就是个跟班，有钱拿就行。
    但隱隱的，他总觉得这次的事儿，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