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鬼門關

    雲層下方,山河如畫卷般飛速倒退。
    太白流光雲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飛得K不算高,甚至可以說是貼著那些高聳入雲的山尖在蹭。不是不想高飛,實在是這雲頭上載著的那位爺太沉。
    太白金星一手掐訣穩住雲頭,另一只手還要不時地去扶正被羅真動來動去踩歪的重心。老頭子腦門上全是細汗,這趟差事,比當年招安那只猴子還要累人。那時候頂多是費點口水,這回是費腰。
    “金星,還得飛多久?”
    羅真盤著腿坐在雲彩邊緣,手里抓著一塊泛著紅光的赤銅精,這是臨走前明月硬塞給他的“乾糧”。他像啃甘蔗一樣,把堅硬無比的銅精咬得嘎 脆,一邊嚼一邊往下看。
    下方是一片繁華的人間王朝,城池星羅棋布,戰火在邊境燃燒。但在萬丈高空看來,也不過是蟻打架,幾堆火星子罷了。
    “快了,快了。”太白金星擦了把汗,苦笑道,“過了這片南瞻部洲的地界,再跨過前面那片黑水洋,就到了。”
    羅真沒再說話,把最後一口銅精咽下去,打了個帶著金屬味的飽嗝。
    他現在這副模樣,看著著實有些唬人。蒼白的皮膚在陽光下近乎透明,一頭雪白的長意披散,身上那件玄黑色的道袍被高空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明明是個粉雕玉琢的童子模樣,偏偏眉宇間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冷死氣。
    著雲頭繼續向西,天地間的色調開始變了。
    原本明媚的日光漸漸被一層灰韉奈盱\遮蔽。下方的山川不再青翠,而是呈現出一種枯敗的灰褐色。那條所謂的黑水洋,更是死寂一片,波濤不驚,水色如墨,連飛鳥都絕了蹤。
    溫度驟降。
    這種冷,不是冬日里的寒風凜冽,而是一種直透神魂的濕冷。若是尋常凡人到了此處,只怕瞬間就會被凍滅三盞陽火,大病一場都是輕的。
    羅真卻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這里的空氣里,漫著一種陳舊、腐朽卻又醇厚的味道。那是積攢了億萬年的陰煞之氣,對於此刻體瓤 V了幽冥空間的羅真來說,這簡直就是進了自助餐廳。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貪婪地吞噬著周遭游離的陰冷粒子。
    “舒服。”
    羅真眯起那雙幽藍色的眼楮,原本因為能量突而有些脹痛的經絡,在這陰氣的滋養下竟舒緩了不少。
    太白金星見狀,眼角抽了抽。果然是怪物,還沒進地府呢,就已經開始享受上了。
    “小友,咱們要落了。”
    前方,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巨山攔住了去路。
    這山通體漆黑,怪石嶙峋,山上不長草木,只在那山陰背風處,長著一株巨大到不合常理的桃樹。那桃樹枝干虯結,覆蓋了方圓千里的天穹,每一片葉子都大如車蓋,色澤暗沉如血。
    而在這桃樹的樹蔭籠罩之下,矗立著一座關隘。
    雲頭緩緩按下,那種沉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羅真跳下雲端,腳底板剛一沾地,那堅硬如鐵的黑色岩石地面便是一顫,發出沉悶的轟鳴。他抬起頭,仰望著眼前這座傳說中的——鬼門關。
    高,實在太高了。
    兩扇不知用什麼材質鑄造的大門,高聳入雲,怕是有千丈之巨。門板上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沒有金釘,沒有獸首,只有無數道深淺不一的抓痕、刀劈斧鑿的印記。那是歲月的傷疤,是無數紀元以來,想要逃離或強闖此地的生靈留下的絕望證明。
    門楣之上,“鬼門關”三個大字透著暗紅色的血光,K不是寫上去的,倒像是某種規則直接烙印在虛空之中,看一眼便覺得神魂搖曳,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
    羅真砸吧了一下嘴。
    和他老媽絢輝龍那個金碧輝煌、恨不得把所有寶都堆在牆上的黃金巢穴相比,這里簡直是簡陋到了極點。既沒有晃瞎眼的亮光,也沒有溫熱的地脈熔岩。
    但這股味兒……
    太正了。
    這種厚重感,這種仿佛鎮壓了萬古歲月的威嚴,比那些暴發戶式的裝修要有格調得多。而且,羅真敏銳地感覺到,這兩扇大門本身,似乎就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神材。
    能不能啃一口?
    羅真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雙藍眼楮直勾勾地盯著門板上一塊凸起的。
    “小友……咳咳,小友慎重。”
    太白金星像是看穿了羅真的想法,趕緊上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這門可是連著陰陽兩界的屏障,啃不得,真啃不得。”
    羅真遺憾地收回目光,撇了撇嘴︰“我也沒說要吃啊,就是看看,看看這工藝。”
    太白金星懶得拆穿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對著那兩扇緊閉的巨門行了一禮。
    “天庭太白金星,奉玉帝敕令,送五莊觀羅真小友入職地府。勞煩兩位尊神,開個方便之門。”
    聲音在空曠的關隘前蕩,久久不散。
    羅真左看右看,有些納悶。
    這門口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老頭跟誰說話呢?難不成是跟那扇門?
    就在他疑惑之際,大地突然震顫起來。
    轟隆隆——
    這種震動不是地殼運動那種晃動,而是一種沉重無比的物體在挪動身軀。
    羅真驚訝地發現,鬼門關兩側那兩座看起來像是用來擋風的千丈峭壁,竟然動了。
    碎石滾落,塵土飛揚。
    左邊的那座“峭壁”,表面斑駁的岩層開始剝落,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皮膚。一個巨大無比的頭顱緩緩從山體中抬起,那原本被羅真以為是山洞的兩個黑窟窿,竟然是一雙鼻孔!
    緊接著,右邊的“山峰”也發出一聲如雷鳴般的哈欠聲,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從地下拔出,帶起無數泥土和森森白骨。
    那根本不是什麼山。
    那是兩個人。
    或者說,是兩尊不知道活了多少歲月的上古神魔。
    “太白老兒?”
    左邊那尊巨人甕聲甕氣地開口了,聲音震得四周的黑霧都在劇烈翻滾,“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不去伺候你那玉帝,跑這鬼地方來做什麼?”
    右邊的巨人則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眼楮大得像兩片湖泊,里面流淌著的不是眼淚,而是渾濁的黃泉水。
    “嗯?送人?”
    右邊的巨人低下頭,目光穿過重重迷霧,落在了站在太白金星身旁那個渺小的黑點上。
    羅真只覺得渾身一緊。
    那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感覺,讓他渾身的鱗片——現在是汗毛,瞬間倒豎起來。這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這兩尊大神的實力,絕對遠超一般的大羅金仙,甚至觸踫到了準聖的門檻!
    神荼,壘。
    傳說中鎮守鬼門關的第一代門神。
    “這小娃娃……”
    神荼那張巨大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他湊近了些,巨大的鼻孔用力嗅了嗅。
    呼——
    這用力一吸,平地雲鷚徽罌穹紓 畹惆煙 捉鸚悄前牙瞎峭犯ャB拚嫻故俏熱縑┤劍  畔袷巧爍謊乩錚 撲坎歡  皇悄且煌釩左被吹得亂舞。
    “怪哉。”
    神荼悶雷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人,不是鬼,也不是那四海的泥。身上帶著地脈的土腥味,骨子里卻是金行的殺伐氣,如今又填了一肚子的幽冥死氣……”
    “先天神魔?”
    壘也把腦袋湊了過來,兩個巨大的頭顱擠在半空,遮蔽了所有的光線,像是在圍觀一只稀奇的小蟲子。
    “太白,這年頭,天地靈氣都退化成這副德行了,還能蹦出先天神魔的幼崽?”壘語氣里滿是驚訝,“我還以為這等跟腳的生靈,早在龍漢初劫的時候就死絕了呢。”
    太白金星趕緊從袖子里掏出一卷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旨意,高舉過頭。
    “二位尊神法眼無炬。這位羅真小友,乃是地仙之祖鎮元大仙的親傳弟子,跟腳實不凡。今日特來地府任職,還請二位行個方便。”
    听到鎮元子的名,兩尊巨人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原來是那老道的徒弟。”神荼嘟囔了一句,“難怪皮這麼厚,看著就抗揍。”
    羅真翻了個白眼。你才皮厚,你全家都皮厚。
    不過他也听出來了,這兩位雖然看著凶神惡煞,但K沒有惡意。相反,那種注視他的目光里,K沒有看食物的貪婪,反而帶著幾分看稀有動物的……慈愛?
    “小 鎩!br />     壘忽然咧開大嘴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那牙縫里似乎還卡著幾個不知道什麼年代的厲鬼骷,“長得倒是挺e致。這麼點大,就能把生死簿那種硬東西消化一半,是個好苗子。”
    顯然,地府這點事,瞞不過這兩位守門的大神。
    羅真仰起頭,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被圍觀的猴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兩位叔叔好,初來乍到,沒帶什麼禮物,見諒。”
    他在“叔叔”兩個字上咬得挺重。畢竟按照古龍的年紀算,他還是個寶寶,叫聲叔叔不吃虧,說不定還能混點好處。
    “嘿,還是個懂禮數的。”
    神荼樂了,那笑聲震得鬼門關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既然喊了聲叔叔,也不能讓你空手進去。”
    只見神荼伸出那只長滿青苔的大手,往身後那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桃樹上一探。那一樹的陰氣森森,尋常人觸之即死,可在他手里卻溫順得像個玩具。
     嚓一聲。
    一根水桶粗細的樹枝被折斷,上面 嬌湃 反笮 か 笄 詰墓印br />     那不是凡間的桃子,甚至也不是天庭的蟠桃。那果子周圍繞著肉眼可見的鬼臉煙霧,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卻又讓羅真垂涎欲滴的寒香。
    “鬼面桃。”神荼把樹枝往羅真面前一扔,轟的一聲砸出一個坑,“這玩意兒陰氣重,尋常小鬼吃了魂飛魄散,閻王吃了拉肚子。不過看你這體質,應該正好拿來磨牙。”
    羅真眼楮瞬間亮了。
    這桃子里的能量波動,雖然比不上人參果那種溫和醇厚,但勝在純粹!那是極致的陰寒之力,對於正在消化體扔內ギ佔淶穆拚 此擔 蛑本褪親詈玫目 覆恕br />     “多謝神荼叔叔!”
    羅真也不客氣,跳進坑里,抱起一顆比他腦袋還大的鬼面桃,張嘴就是一大口。
     嗤!
    汁水四濺。那黑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片白煙,但羅真卻吃得滿嘴流油,一臉陶醉。酸酸甜甜,口感像是在嚼凍硬了的冰沙,還帶著點靈魂特有的酥麻感。
    好吃!
    太白金星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這鬼面桃乃是集聚萬年怨氣所結,劇毒無比,這小子居然當水果吃?
    “行了,吃完了就進去吧。”
    壘揮了揮手,那兩扇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鬼門關,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哪怕只是一道縫隙,也有百丈之寬。
    濃郁到幾乎液化的陰風從門縫里呼嘯而出,吹得太白金星不得不撐起金光護體。
    羅真三兩口把剩下的桃核——那堅硬如鐵的桃核也被他嚼碎了吞下肚,抹了抹嘴角的黑汁,滿足地拍了拍K沒有鼓起來的肚子。
    “太白老頭,走著!”
    羅真一步跨出,身形雖然矮小,但那種昂首挺胸的氣勢,倒真有幾分去巡視領地的架勢。
    兩尊巨大的門神看著那一老一少走進幽暗的門洞,重新慢慢入山體之中。
    “你說這小子能在里面待多久?”神荼的聲音在山壁間蕩。
    “誰知道呢。”壘打了個哈欠,重新化作那座沉默的峭壁,“地府那幫閻王整天哭窮喊累,這回給他們送去個能吃的祖宗。以後,這陰間怕是要熱鬧D。”
    ……
    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世界徹底倒。
    頭頂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昏黃渾濁的天幕。腳下沒有泥土,是一條蜿蜒向前的土路,路旁開滿了如血般鮮紅的花朵——彼岸花。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
    羅真蹲下身,好奇地揪了一朵花塞進嘴里嘗了嘗。
    呸。
    苦的。
    “e亂吃路邊的東西。”太白金星像個操心的老保姆,趕緊把羅真拽起來,“這花是引魂用的,吃了容易生幻覺。前面就是黃泉路了,咱們得快點,閻王殿那邊估摸著已經擺好陣仗了。”
    羅真把嘴里的花渣吐掉,有些嫌棄
    正走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聲。
    只見那渾濁的黃泉河畔,密密麻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哦不,鬼頭。數以萬計的亡魂擠在一起,有的在那哭爹喊娘,有的在那茫然四顧。
    而在那擁擠的鬼群盡頭,一座窄窄的石橋橫跨在波濤洶涌的黃泉水上。
    橋頭支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一個駝背的老太婆正拿著勺子,機械地把一碗碗渾濁的湯水遞給過橋的鬼魂。
    但顯然,供給遠遠跟不上需求。
    因為生死簿出了問題,判官沒法核對名單,很多鬼魂卡在這一步,不敢喝湯,也不敢過橋,全堵在這了。
    “讓一讓!都讓一讓!”
    幾個牛頭馬面揮舞著鞭子,試圖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我要投胎!我下輩子要當富二代!”
    “我不喝湯!我要帶著記憶去找我老婆!”
    “我的名字呢?為什麼生死簿上沒有我的名字?”
    吵鬧聲簡直比凡間的菜市場還要嘈雜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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