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大厦a座，三十六层。
老妖坐在主控台前，双眼布满血丝，面前的屏幕上，一张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图正高速刷新。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猎犬，嗅探著空气中每一丝异常。
“所有与『陈默』相关的数字足跡，无论多么微小，都给我放大。”
老妖声音嘶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手下的三名分析师，同样疲惫不堪，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文青给的七十二小时，已经过去了一半。
如果再找不出那个“医生”的真面目，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屏幕上的关係网图，在某个节点突然亮起了一片猩红。
那是“泰丰商贸”的资金流，与孙洁被隔离的虚擬帐户，以及张启航上报的“帐目瑕疵”，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闭环。
“妖哥，有发现！”
一名分析师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北缅李文博的数据金矿，与『陈默』投毒的时间点，存在高度关联！”
另一名分析师也发现了线索。
老妖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他看著那两条原本独立的线索，在某个虚擬ip位址上交匯，然后迅速指向了一个模糊的id：“钟馗”。
“钟馗？”
老妖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迅速调取了“钟馗”这个id的所有行为模式。
这个id就像一个幽灵，只在关键节点出现，精准投递信息，然后瞬间消失。
它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周文青帝国內部的剧烈震盪。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黑客。”
老妖喃喃自语，
“这是一种战术，一种精確打击的战术。”
他看著屏幕上“钟馗”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都像是外科手术刀，切入周文青帝国的弱点，然后注入毒素。
“他不是要钱，也不是要信息。”
老妖深吸一口气，
“他就是要瓦解我们的信任，撕裂我们的內部。”
他调出了“陈默”和“钟馗”的所有关联信息，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颤的名字。
“莫风。”
这个名字，曾在他提交给周文青的“內部清洗报告”中出现过。
一个被专案组聘请的“顾问”，一个档案乾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年轻人。
“原来是他。”
老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於理解了周文青那句“不希望是他想的那个人”的深意。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文青的內线。
“先生，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周文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说。”
“那个『医生』，是莫风。他曾是赵国栋专案组的顾问，也是所有事件的幕后操盘手。”
老妖语速飞快，將自己的发现和推断，毫无保留地匯报。
周文青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妖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他轻敲桌面的声音。
“莫风……”
周文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疲惫，
“你確定是他？”
“先生，我百分之百確定。”
老妖语气坚定，
“他所有的行为模式，都与我们之前分析的『医生』高度吻合。”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利用我们的规则，引爆我们內部的矛盾。”
“他就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布局，然后冷眼看著我们自相残杀。”
周文青掛断了电话。
他没有表扬老妖，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老妖站在原地，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知道，周文青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
这意味著，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
京城，城南。
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四合院里，暖气烧得很足。
周文青坐在茶台后，紫砂壶中的茶水已经凉透。
他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莫风是“上面”的一把刀，原来自己想著动用关係將专案组打散就完了。
没想这个莫风一个人还能给他引出这么多乱子。
周文青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孙部长那张带著和煦笑容的脸。
“文青啊，你要记住你的本分。一只手套，是用来干脏活的。”
“但手套如果太扎眼，太引人注目，主家就只能把它扔掉，甚至烧掉。”
他忽然明白了孙部长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
他以为孙部长是在警告他不要太张扬，不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看来，孙部长是在告诉他，他已经成为了“上面”眼中的“麻烦”。
而莫风，就是“上面”用来“清理”这个麻烦的工具。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在他胸中翻腾。
他周文青，替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鞍前马后，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腌臢事？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和財富。
现在，一句“太扎眼”，就要被轻易地“扔掉”？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是一只可以隨意丟弃的手套，他是一艘巨轮的船长。
船上载著的东西，足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感到忌惮。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孙部长的號码。
“孙叔，莫风这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吧？”
周文青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电话那头，孙部长沉默了几秒。
“文青，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
“可他现在，正在把我这艘船凿沉。”
周文青语气坚定，
“船要是沉了，大家的东西都得跟著餵鱼。”
“您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吧？”
孙部长又沉默了。
周文青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他现在已经挖出了黄立，下一个目標，必然是老妖。”
“一旦老妖也倒下，我这艘船，就彻底失去了眼睛和耳朵。到时候，他想怎么凿，就怎么凿。”
“我需要知道，我能动他到什么程度。”
孙部长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警告。
“文青，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
周文青冷笑一声，
“但与其被烧死，不如主动引燃。”
“他能用规则把我从棋盘上挪走，我就能用规则，让他也付出代价。”
孙部长嘆了口气。
“你以为，只有你懂得规则？”
“但我也懂，什么叫『弃子爭先』。”
周文青眼神冰冷，
“如果我这艘船真要沉，我也要拉著一些人，一起下水。”
电话那头，孙部长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莫风这个人，背景確实有些特殊。他是上面选定的，用来做一些……清理工作的人。”
“清理谁？”
周文青追问。
“清理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孙部长语气平淡，
“包括，你。”
周文青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他不是万能的。”
孙部长又说，
“他也有他的限制。他不能直接动用官方力量，不能直接杀人，不能直接触犯法律。”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利用规则，利用你內部的矛盾，让你自乱阵脚。”
“所以，只要他触碰了红线，只要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他那些所谓的『背景』，也会保不住他。”
周文青明白了。
孙部长没有直接给他指令，却给他划定了红线。
“我明白了。”
周文青说。
掛断电话，周文青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知道，孙部长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如果他能找到莫风的破绽，让他越过那条“红线”，那么，他就能反击。
但他更清楚，莫风既然是“上面”选定的人，又岂会轻易触碰红线？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再次看向“莫风”这个名字。
“清理工作……”
周文青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被清理的那个。”
他拨通了老妖的电话。
“老妖，你现在立刻调集所有资源，重新分析莫风的行动轨跡。”
“我要知道，他每一次出手，都动用了哪些资源，接触了哪些人。”
“我要知道，他有没有越过红线。”
“还有，动用你所有的情报网络，给我查清楚，莫风的弱点在哪里！”
“是，先生！”
老妖的声音，带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