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银行,vip客户部。
新任助理小艾敲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拘谨和討好。
“张总,您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是关於远大集团刘董帐户的近期异动报告。”
“放这吧。”
张启航的目光从小艾脸上扫过。
他记得,这个女孩是孙洁从另一家银行挖来的心腹。
“小艾,”
他忽然开口,
“孙总监走得匆忙,听说是因为家里出了急事,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小艾的脸色微微一白,连忙摇头。
“我……我也不太清楚。孙总监的私事,我们做下属的不敢多问。”
“是吗?”
张启航笑了笑,笑容温和,却看得小艾心里发毛。
“我还以为你们关係很好呢。她最喜欢的那款梔子花香水,还是你托人从法兰克带回来的限量版吧?”
小艾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张启航不再看她,拿起那份报告,隨意翻了两页。
“行了,你去忙吧。对了,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开部门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
助理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张启航看著紧闭的房门,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间办公室里,孙洁的眼睛和耳朵还剩下不少。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清扫门户。
而那份关於刘东海的报告,就是他递给周文青的第一份投名状,也是他用来清洗团队的最好藉口。
他拨通了那部只有少数人有资格拨打的红色加密电话。
“先生,是我,启航。”
他的声音谦卑而恭敬,
“有件紧急的事情,需要向您匯报。”
……
江城,城郊。
通往清溪镇的班车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公路上顛簸著。
林溪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农舍。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背著一个半旧的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出来採风的大学生。
这是她为自己设计的“人设”——江城大学社会学系大三学生,毕业论文的课题是《乡镇地区社会捐助与基础教育发展的关联性研究》。
一个无害、充满理想主义,甚至有点书呆子气的身份。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胡为栋捐建的三所希望小学里,建成时间最早,也最偏远的一所——清溪镇希望小学。
罗政教过她,要查一个人的底细,不能从他最光鲜亮丽的现在入手,而要回到他故事开始的地方。
因为任何谎言在最初编织时,针脚都是最粗糙的。
班车到站,林溪下了车。
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热风扑面而来。
学校不难找,就在镇子口最显眼的位置。
一栋三层高的崭新教学楼,在周围一片低矮的民房中,显得格外气派。
校门口的墙壁上,用红漆刷著一行大字:“感谢江城慈善家胡为栋先生捐资助学”。
林溪走进校园时,正赶上课间休息。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在操场上奔跑嬉笑,一张张晒得黝黑的小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快乐。
校长办公室里,年近六十的李校长热情地接待了她。
在听完林溪的“学生”身份和“研究课题”后,李校长的脸上笑开了花,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呀,大学生来我们这儿做调研,我们欢迎,热烈欢迎!”
李校长亲自泡了茶,从胡为栋第一次来学校考察,讲到教学楼如何拔地而起,再讲到胡先生每年都会亲自来看望孩子们,给他们带新书包和文具。
整个故事,无懈可击,充满了正能量。
林溪认真地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扮演著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李校长,我能和学校的老师还有孩子们聊聊吗?我想收集一些更鲜活的素材。”
“当然可以!”
李校长一口答应,甚至亲自带著林溪,在校园里参观起来。
老师们对胡为栋的评价,和校长如出一辙,全是感激和讚美。
孩子们更是天真烂漫,说胡叔叔像圣诞老人,每次来都会带很多礼物。
林溪逛了一圈,笔记记了满满几页,但有用的信息,一句都没有。
所有人都活在胡为栋为他们精心打造的那个“美丽童话”里。
直到她以“想看看孩子们的午餐情况”为由,走进了学校的后厨。
后厨不大,两个镇上聘请的阿姨正在忙碌。
李校长站在门口,笑著介绍:
“我们学校的午餐,都是严格按照营养標准来的,保证孩子们吃得健康。”
林溪的目光,却没有看锅里的大锅菜。
她的视线,落在了墙角堆放著的一摞半人高的泡沫保温箱上。
箱子很新,上面印著“海禾生態鲜配”的字样。
“校长,孩子们的食材,都是这家公司统一配送的吗?”
林溪状似隨意地问。
“是啊,”
李校长一脸骄傲,
“这也是胡先生特意安排的,他说孩子的食品安全是头等大事,必须用最好的。”
“这家『海禾』,是市里有名的高端生鲜品牌,专门给那些大酒店供货的,贵得很!”
林溪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海禾生態鲜配”这个名字。
她知道,她找到了第一根线头。
一个富豪,捐建了一所学校,这叫慈善。
但他如果指定这所学校,必须长期採购他关联公司的高价食材,那这就不叫慈善了。
这叫“左手倒右手”的生意。
……
京城,国贸大厦顶层。
周文青掛断了张启航的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办公室里的气压,却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先生,张启航怎么说?”
“刘东海的船,跑了。”
周文青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名下在海星银行的十三个离岸帐户,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在通过阿尔法通道,向瑞联银行做交割清算。速度很快,负责操盘的人,是个高手。”
老妖的拳头握紧了。
“这只老狐狸!我们帮他赚了那么多,他居然第一个跳船!”
“船破了,老鼠自然要跑。”
周文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
“他背后那位,嗅觉一向很灵敏。刘东海敢这么做,说明他已经得到了默许。”
周文青的关注点,从来不在刘东海的背叛上。
“张启航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问。
“一个小时前。他刚接手,在梳理vip客户资料时,发现了资金异动,立刻就上报了。”
老妖回答。
周文青沉默了片刻。
“这个张启航,有点意思。”
“是把快刀,但刀太快了,容易伤到握刀的人。”
老妖评价道。
“刀快不快,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周文青转过身,
“传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vip客户部所有a级以上客户的权限,全部交由张启航负责。”
“先生,这……”
老妖有些迟疑,
“他刚来,根基不稳,步子迈得太大,我怕……”
“我就是要让他迈大步。”
周文青的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
“池子里的水,已经浑了。需要放一条更凶的鱼进去,才能把那些躲在石头缝里的东西,都给我搅出来。”
他看著老妖。
“那只內鬼,查得怎么样了?”
老妖的头垂得更低了。
“还在查。对方很乾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那就换个思路。”
周文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用再去找那只鬼了。”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接触过『泰丰商贸』这个名字的人,从你开始,到那三个分析师,再到孙洁,全部列为最高级別的监控目標。”
“我要知道,你们这几个人,过去七十二小时內,见的每一个人,打的每一通电话,甚至……上的每一次厕所。”
老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应道:
“是!”
“去吧。”
周文青挥了挥手,
“记住,我寧可错杀,也绝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