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言初正从书案前起身。
言一:“公子。”
言初:“告诉言邕,接下来有事就去找小五,拿不定主意的去找七殿下,要走关係的去找大殿下。”
言一有些愣住,赶紧问道:
“公子这是要离京?”
言初阔步往外走去,似一阵风:
“去德城。”
……
德城苏家宅院。
院內来来往往进出著不少人,而这些人,每来往一趟,苏家帐房上都会被划掉一笔帐。
苏郎平端坐高位,面色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天前他一连收到两个噩耗。
一个是自己亲儿子的头颅被人送到了家门口。
另一个是本该填补的德城窟窿,不仅没填,还变成了大窟窿。
当初放出去的豪言壮语已经收不回了,窟窿再大……也得填。
他甚至来不及追究儿子的死,来不及给儿子办葬礼,因为眼下的状况是,他多耽搁一日,这个窟窿就会大上一分。
苏管家捧著厚厚的帐本呈到苏郎平面前,神情凝重:
“家主,恐怕……还是不够。”
苏郎平也是见惯大世面的,哪怕是如今这步境地,也依旧面不改色。
苏郎平:“不够……就再卖。
宅子不够就卖田地,总之我苏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抬手在帐本上,大大签下自己的名字,从头到尾,眉头不曾皱过半分。
看著面前来来往往、脚步慌乱的眾人,苏郎平始终稳坐不动,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若慌了,便才是真的输了。
想到惨死的儿子,再看看这偌大的家业,苏郎平深呼吸一口气,眼中是坚定,亦是狠戾。
苏郎平:“言初,我还没输!”
……
桑嫤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生了一遭病后,怎么就失去了双腿双脚呢。
一旦她要拿什么东西,陆丞允总能看穿她的心思先她一步。
她说想去晒晒太阳,下一秒陆丞允便会拿过外衫给她披上,將她抱起往外走。
她说想练练书法,下一秒笔墨纸砚备好,毛笔放到她手中。
她说想出去走走,下一秒陆丞允还是要伸手去抱她,桑嫤赶紧拦住。
桑嫤:“三哥,我是想自己走……用我自己的脚。”
陆丞允这才缓过几分神来,直起身子,把抱改为扶。
陆丞允:“抱歉。”
桑嫤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想伸手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探了探陆丞允的额头。
桑嫤:“三哥,我看你有些不在状態,是病了吗?”
额间突然来的触感,让陆丞允又开始恍惚起来。
看著面前逐渐鲜活的桑嫤,脑海里总是不断浮现前几日她躺在床上气息虚无的模样。
那两日两夜,无时无刻陆丞允都要以为桑嫤会就此离他而去。
他在快要失去她的恐惧中战战兢兢度过了两天两夜。
整整……两天两夜。
他突然能理解当初桑嫤第一次病重时,守候在病床边言初的心情了。
原来……是这般的难熬。
“三哥?”
桑嫤看他没有反应,心下一颤,以为陆丞允是真的病了。
桑嫤:“三哥,我唤医官来给你……”
猛的一道力,还未说完话的桑嫤被陆丞允拥入怀中。
桑嫤下意识挣扎,可又想到这两日陆丞允对自己的照顾,停止了动作。
这一刻的院中,空气中只留下院內各式各样的花香,但陆丞允鼻尖嗅过的,还有桑嫤身上的芳香。
感受著这一抹温暖、闻著这一缕香,陆丞允才能真切感受到桑嫤跳动的生命。
虽然醒来之后的桑嫤不如生病之时对他那般依赖,甚至对他的触碰有些疏离,但他不在乎。
她平安,便是最好。
陆丞允:“小七……小七……”
陆丞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的唤著她的名字。
桑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做的就是在陆丞允每唤一声时,给予他回答。
桑嫤:“三哥,我在。”
“我在这。”
陆丞允抱得很紧,紧到仿佛下一秒桑嫤就会消失一样。
桑嫤抬手在他后背轻轻拍著,像是安抚。
这一刻,她大概明白了陆丞允的悵然若失。
桑嫤:“三哥,我很好,我就在这。”
陆丞允声音带著笑意:
“你没事,太好了。”
“小七……永远都要好好的,好吗?”
从前在他们面前,桑嫤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这一刻的小孩,变成了陆丞允。
桑嫤笑著回应:
“三哥,你也是。”
言一哪会想到,他和公子快马加鞭,一路未停,哪怕到了驛站也只是换马,为了跑的更快。
狂奔几百里来到德城避暑山庄,连陛下都没来得及去见就直奔桑嫤的院子,还没进院门就看到这一幕。
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侧目看著言初。
没想到让他震惊的一幕是,言初並没有立刻走进院內。
而是站在院外稍候。
这是……
桑嫤刚想开口继续安慰,就看到院门口站著的来人。
“四哥?!”
陆丞允身子一僵,眼神里闪过失落。
不舍的缓缓鬆开她,转过头去,不经意间抬起袖子擦掉眼角即將掉落的泪,然后回头看向言初。
言初这才抬脚踏入,神情还算平静,看了桑嫤一眼后,转头对著陆丞允抬手行礼示意。
言初:“陆三,辛苦了。”
陆丞允也抬手回礼:
“四哥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
这一刻的对视毫无敌意,两人都知道,只有庆幸。
言初自然的伸手牵住桑嫤的手,对陆丞允开口道:
“我把小六叫来了德城,恐需要你去协助一把。”
德城的大窟窿需要苏家来填,但是也不能放任苏家独自揽功劳。
一旦事成,七万流民的救助功劳足以掩盖苏宇前两日的荒唐行径。
如今出钱的部分苏家做了,出力的部分四大家族得来分一杯羹。
陆丞允目光放在桑嫤身上,点点头,这本就是他此行最为重要的目的。
陆丞允:“好,我即刻去。”
转身之际,桑嫤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嘱咐道:
“三哥,注意休息。”
陆丞允笑著点点头,按捺住想要摸她的头的衝动,然后转身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