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穿著一身不合天气的单薄短褂。
光著一双小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却似乎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的一双眼睛,黑亮得有些嚇人。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由黑色液体构成的“人形李远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晶莹的涎水。
那神態,不像是在看一个恐怖的怪物,倒像是在看一盘美味的食物。
陈锋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这孩子是谁?
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不合常理的存在,都极有可能是致命的。
“吃?吃什么?”
陈锋的声音乾涩而警惕,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孩童似乎没有察觉到陈锋的敌意,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陈锋一眼,只是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有些迫不及待。
又等了一会儿,见陈锋没有拒绝,孩童实在忍不了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扑了上去!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锋在內,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下一秒,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孩童整个人趴在了“人形李远光”的身上,张开小嘴,对著那粘稠蠕动的黑色液体,猛地一吸。
呼嚕——!
就像是饕餮在吞食最美味的佳肴。
那滩之前还凶悍无比,连陈锋的精神力都能吞噬的黑色液体,在孩童的面前,温顺得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大片大片的黑色液体,顺著孩童的嘴,被吸入他的身体里。
原本包裹著李远光的黑色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了里面被侵蚀得血肉模糊的身体。
金飞鸿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著这荒诞离奇的景象。
那是什么?
那可是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恐怖怪物!
现在,竟然被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当成点心一样在吃?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附著在李远光身上的所有黑色液体,被那孩童吞食得一乾二净。
李远光失去支撑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孩童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又將目標转向了不远处的於伟。
於伟此刻已经半边身子麻木,眼看就要步李远光的后尘。
当他看到那孩童朝自己衝来时,残存的理智让他想要靠近。
然而,他连动弹一丝的力气都没有了。
孩童如法炮製,直接趴在於伟被感染的左臂上,又是一阵狼吞虎咽。
那些恐怖的黑水,在遇到孩童的时候,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
很快,於伟身上的黑色液体也被清理乾净。
“嗝~~~”
孩童捂著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陈锋身边。
他仰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著陈锋,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谢谢招待。”
陈锋没有回应。
他只是震惊地看著这个神秘的孩童,大脑依旧处於一片混乱之中。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他看向自己的两个队友,知道他们得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老翁,头髮花白,面容枯槁,手中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手杖。
似乎是木头的。
他朝著孩童,轻轻招了招手。
孩童看见老翁,脸上立刻露出欢快的笑容,迈著小短腿一溜烟跑了过去,亲昵地拉住老翁的衣角。
“爷爷,我吃得好饱,好满足。”
老翁伸出枯瘦的手,有些责怪地在孩童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却没有说一句话,拉著孩童转身就要离开。
眼看两人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陈锋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许多,连忙上前一步,大声开口。
“老先生,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虽说是请教,但陈锋根本没给对方拒绝得机会:“请问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这样追问很不礼貌,但陈锋绝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想再经歷一次刚才那样的无力感。
不想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队员在自己面前死去,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看著。
他必须知道那是什么,再次遇到之后,又该怎么面对。
老翁的脚步没有停下,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悠悠地从前方传来,飘散在空气中。
“黑傀,一种强行抢夺他人肉身的种族,挺少见的。”
“不出意外,你以后不会再遇见了。”
说完,老翁转身就走。
陈锋连忙躬身:“谢谢了。”
......
直到一老一小两人走远。
“黑傀,种族......”
陈锋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重复著两个词。
这个世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究竟还隱藏著多少这样匪夷所思的存在?
而刚才那对神秘的爷孙,又是谁?
他们似乎对这种“黑傀”了如指掌,举手投足间就解决了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的危机。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外来者?还是隱世高人?
如果是外来者,他到底来干什么?
一个个疑问盘踞在陈锋的脑海中,让他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愈发沉重。
另一边。
孩童拉著老翁的手,已经走出了很远。
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环境里迴荡。
“爷爷,”孩童仰起小脸,天真地问道:“他不是你要找的人吗?”
老翁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摊开了另一只手。
在他的掌心,一根几乎微不可见的金色能量细丝,正在静静地悬浮著,散发著微弱而又恆定的光芒。
老翁摇了摇头,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不是,只是有些许关联。”
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像是在对孩童解释,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因果的指向就在那傢伙身上,可怎么又突然没有了呢?”
“而且......”
老翁的视线凝固在那根金色的丝线上,原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
“这根因果线也很奇怪,它连结的......是未来。”
孩童听得懵懵懂懂,他不在乎什么因果,什么未来。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他不是爷爷要找的人啊,那真是可惜了。”
孩童百无聊赖地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碎石,石头在墙壁上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老翁。
“可我觉得他挺不错的,还给我吃好吃的。爷爷,你就不能帮我救救他吗?”
孩童依旧天真模样:“我能感觉到......他好像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