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长辈对不成器晚辈的无奈和嫌弃。
对於少女刺客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暴露了。
而且还被嫌弃了。
作为一个专业的死士,还有比这更失败的吗?
“跑!”
这是少女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她甚至连那半截断剑都不要了,猛地一蹬墙壁,身形如同一只受惊的狸猫,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窜去。
轻功不错。
身法灵动,落地无声,显然是练过上乘的刺杀之术。
换做一般的二品高手,说不定还真让她给溜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秦绝。
“想走?”
秦绝甚至连追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慢悠悠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
“哎哟!”
正拼命往前跑的少女,只觉得脚后跟一麻,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谁?!”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只有巷口的那个少年,还在不紧不慢地跟著,脸上掛著那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见鬼了!”
少女嚇得魂飞魄散,咬著牙继续往前跑。
“嗖——!”
又是一声破空声。
“啊!”
这次是另一只脚后跟。
少女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滑行出去好几米,啃了一嘴的烂泥。
“別……別过来……”
少女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脚脚踝处又麻又痛,根本使不上力。
秦绝踱著方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少女那张沾满了泥土的小脸。
“还跑吗?”
少女死死咬著嘴唇,把头埋进臂弯里,不说话,只有肩膀在一抖一抖的。
哭了?
秦绝挑了挑眉。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这就哭了?
“行了,別装了。”
秦绝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我下手有分寸,就是麻筋被震了一下,死不了人。”
“抬起头来。”
少女不动。
“再不抬头,我就把你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少女浑身一颤,终於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泥水印和泪痕,看起来像只被人欺负惨了的小花猫。
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又委屈又愤怒地瞪著秦绝。
“说吧。”
秦绝盘腿坐在地上,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谁派你来的?”
“不知道。”少女把头一扭。
“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多大了?”
“要你管!”
“嘿,脾气还挺倔。”
秦绝乐了,“嘴挺硬啊,看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情报部门的王牌特工呢。”
少女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评价很受用。
“行吧。”
秦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留著也没用了。”
他转身,对著空无一人的巷口喊了一嗓子:
“来人!拖出去,剁了餵狗!”
少女身子一僵,但依旧梗著脖子,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等等!”
秦绝突然又喊了一声。
少女心里一喜,以为他要改变主意。
只听秦绝有些遗憾地说道:
“算了,餵狗太浪费了。”
“这丫头虽然笨了点,但细皮嫩肉的,剁碎了包成包子,应该……挺香的?”
少女:“……”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瞪著秦绝。
这特么是人话吗?
你是魔鬼吗?!
“咕嚕……咕嚕嚕……”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雷鸣般的声响,打破了这恐怖的氛围。
声音是从少女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她已经饿了两天了。
为了这次刺杀,她两天没合眼,也没吃一口东西,全靠一股信念撑著。
现在任务失败,精神一放鬆,肚子里的馋虫立马开始造反。
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少女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秦绝看著她,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刺客?王牌特工?”
“你可拉倒吧!你就是个没吃饱饭的小乞丐!”
秦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油纸包著的、还冒著热气的……烧鸡。
“刺啦——”
油纸撕开。
一股霸道无比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瞬间在小巷里炸开。
那烧鸡烤得外皮金黄酥脆,上面还刷了一层蜜糖,在月光下闪烁著诱人的油光。
少女的眼睛直了。
口水,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想吃吗?”
秦绝撕下一只肥美的大鸡腿,在她鼻子底下晃了晃。
少女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
“想吃就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少女犹豫了。
一边是组织的纪律,一边是香喷喷的鸡腿。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不说?”
秦绝也不急,当著她的面,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脆的鸡皮在嘴里爆开,滚烫的肉汁瞬间充满了口腔。
“嗯……真香。”
秦绝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嘆,“这『天上人间』的烧鸡就是不一样,火候恰到好处,肉嫩多汁,就是有点烫嘴。”
“咕咚。”
少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我……我说……”
终於,在美食的诱惑下,所谓的职业操守,彻底崩塌了。
“我是……是前朝『影卫』的人……”
少女一边盯著鸡腿,一边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世。
她叫“阿七”,是个孤儿,从小被前朝一个叫“靖南王”的余孽收养,训练成死士。
但因为她脑子不太灵光,学什么都慢半拍,背个口诀都能背岔气,经常被师父打骂。
所以,她一直都是组织里最没用的那个,只能干点盯梢、送信的活儿。
这次刺杀秦绝的任务,原本轮不到她。
但她听说,只要杀了秦绝,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金,就能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於是,她偷了师兄的毒药,抱著必死的决心,策划了这场在她看来天衣无缝的“卖身葬父”刺杀大计。
结果……
就翻车了。
“所以,你就是个菜鸟?”
秦绝听完,一脸的无语。
搞了半天,不是什么王牌特工,就是个业务能力不过关的笨蛋实习生。
“唉。”
秦绝嘆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只烧鸡扔给了她。
“吃吧。”
阿七如获至宝,也顾不上烫了,抓起烧鸡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像只护食的小野猫。
秦绝看著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心中的那点杀意彻底烟消云散。
杀她?
简直就是浪费力气,还脏了自己的刀。
“行了,吃完滚蛋吧。”
秦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京城这么大,隨便找个地方洗盘子也能活下去。別再干这种没前途的职业了,不適合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阿七突然喊住了他。
她三两口把烧鸡塞进嘴里,然后连滚带爬地衝过来,再次抱住了秦绝的大腿。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刺杀。
“大佬!带我飞吧!”
阿七仰著那张沾满油渍的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强者的崇拜。
“我不想洗盘子!我就想跟著你!”
“我虽然笨了点,但很能吃的!也……也能打!”
“你缺不缺保鏢?缺不缺试菜的?缺不缺暖床的也行啊!”
秦绝看著脚下这个毫无节操的“前”刺客,只觉得脑仁生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自己走到哪都能捡到这种奇葩?
他无奈地嘆了cr:口气,看著这个脸上沾著泥、啃著烧鸡的刺客。
“杀你都嫌浪费我的刀。”
秦绝想了想,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处理方案。
“正好,我府里养了一堆女人,一个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天天想著怎么给我下药。”
他低头看著阿七,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我缺个试毒的。”
“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