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手里死死攥著捲成筒状的剧本。
跨过门槛,快步走到场地中央。
踩得地上的煤渣嘎吱作响。
他停在林彦侧面两步远的地方,眼底全是亢奋。
“这条过了,原封不动给我保留!”
顾年举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灯光组撤掉侧逆光,准备外景调度。”
地下室里的高压气氛瞬间泄了气。
几名场务赶紧跑过去给李建解绳子。
李建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揉著手腕上勒出的红印,半天没缓过神。
他一句话没说,默默接过助理递来的军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林彦走到角落的水槽边。
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发黄的冷水冲刷著铁质水池边缘。
他脱下白手套,放在一旁,双手直接浸入冷水里。
刺骨的温度瞬间激活了指尖的神经末梢。
【系统提示:角色契合度达到82%。】
【获得新特质:情绪剥离。】
【说明:在特定环境下,可强制切断与外界的共情反馈。】
林彦面无表情地关掉水龙头。
扯下几张糙纸,隨意擦乾手上的水渍。
將白手套叠得方方正正,塞进西装口袋。
宋云洁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进来,手里举著平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杨总半小时前放出了侧拍视频,网上直接炸锅了!”
宋云洁疯狂滑动屏幕。
视频没有声音,画面里只有一个黑衣男人的侧影。
他撑著一把黑伞,漫步在雨中。
雨水顺著伞骨滴落,男人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屏幕下方,密密麻麻的评论已经彻底刷屏。
“臥槽,这背影绝绝子,根本认不出这是林彦!”
点讚数:152300。
“大半夜刷到这个,嚇得我连夜清空瀏览器记录,被子直接焊死在身上。”
点讚数:114500。
“这哪是演反派?建议严查,这哥们绝对背著人命!”
点讚数:89600。
宋云洁手指继续上滑,切到了另一个內部邮件界面。
“资圣堂的法务部怂了,直接撤销了之前的解约意向书。”
“还有,tod大中华区公关总监刚发来了一份新的考察协议。”
宋云洁抬起头,双手死死捏著平板边缘。
林彦脑內迅速过了一遍这些反馈数据。
资本的嗅觉永远最敏锐,也最务实。
当观眾的恐惧达到临界点,这种独一份的压迫感,就是无可替代的摇钱树。
他们现在急著递合同,就是想用条条框框把这种不可控的变量攥在手里。
高洋看不起这些世俗的铜臭交易。
但林彦清楚,利益捆绑,永远比所谓的交情更靠谱。
林彦抬起右手,食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告诉tod大中华区。”
林彦收回手,插进西装裤袋。
“出场费原地涨百分之三十。”
“不接受任何附加条款。”
宋云洁愣住了,急忙开口:“他们在这个风口浪尖发协议,明显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
“咱们直接狮子大开口,万一他们掀桌子不玩了怎么办?”
林彦迈开长腿,直接绕过宋云洁,往地下室出口走去。
“主动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心虚。”
“上赶著不是买卖,高端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
“越危险的筹码,越得卖个天价。”
他的皮鞋踩在积水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摄影棚外的夜风透著凉意。
剧组的几辆依维柯在路边一字排开。
林彦走到其中一辆车前,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严,將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呼吸频率一点点放缓。
车窗外,场务人员搬运道具的脚步声乱作一团。
导演顾年扯著破锣嗓子在扩音喇叭里大喊。
“百乐门布景確认完成!”
“所有人立刻转场!”
“半小时后,准备第三场的双人重头戏!”
林彦睁开眼。
瞳孔深处的焦距,死死锁定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
他抬起手,捏住领带结,向下拉鬆了一寸。
紧绷的衬衫领口终於透进一丝空气。
车辆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轮胎碾过石子路,车厢里微微顛簸。
林彦的身体隨著晃动保持著绝对的平衡。
他偏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
昏黄的光影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虚影。
…….
化妆间內。
林彦坐在黑色转椅上,任由造型师tony在他头上折腾。
他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双排扣马甲,重新架上那副金丝眼镜。
在“情绪剥离”特质的加持下,镜片后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透著一股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智与冷漠。
在这部戏里,他是高洋——一个优雅、残忍、把人命当草芥的野心家。
也是男一號周扬在剧里最难啃的骨头。
推开一號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
百乐门舞厅的实景简直奢华到了极点。
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几十名群演已经各就各位。
场地中央,男一號周扬正站在圆桌旁疯狂找状態。
他穿著一套笔挺的棕色粗呢西装,作为全剧的绝对正派,他演的是个潜伏在明面上的正义执行者。
周扬现在可是如日中天的顶流,他一站那儿,全场的目光自然全聚焦了过去。
林彦迈著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向圆桌。
周扬猛地抬起头,视线在半空中和林彦狠狠撞在一起。
作为剧里的死对头,这场戏就是火星撞地球。
周扬深吸一口气,扯了扯领带,试图把那种正气凛然的主角光环全开出来。
“各部门注意!”
顾年的声音在片场炸响,“《长夜》,第四十五场,第一镜。开始!”
打板声清脆落下。
周扬一步跨上前,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盯著对面的林彦。
“高处长,百乐门的酒好喝,但未必能洗乾净手上的血。”
周扬压低嗓音,带著正派主角特有的审判感.
“你以为抹掉那些名字,就能假装这世上没有光了吗?”
这是两个阵营的第一次正面硬刚。
周扬试图用这种伟光正的威慑力,强行在气势上完成对位单杀。
林彦根本没搭理他。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金黄色的香檳在玻璃杯里晃荡。
在“情绪剥离”的状態下,周扬那点自以为是的愤怒和正义感,在林彦眼里就跟小屁孩撒泼没两样,纯属无效输出。
他用这种令人窒息的无视,生生把周扬的节奏给切断了。
林彦微微偏头,金丝眼镜的反光刺得人发慌。
“光?”
林彦终於开口了,语调平得像一条死水,却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放下酒杯,动作优雅地站起身,绕过圆桌,一步步逼近周扬。
周扬本能地想挺直腰杆硬顶,但隨著林彦越走越近,一股真实到让人骨头髮寒的杀气直接扑面砸来。
林彦在离他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下。
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指尖像毒蛇吐信一样,划过周扬的西装翻领。
最后,停在了周扬的领带结上。
“周先生,在这座城里,光是用来照亮废墟的。”
“而不是用来,拯救废物的。”
林彦的手指猛地一用力,把周扬的领带向下拉紧了一寸。
周扬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直接卡壳了。
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激昂台词,硬生生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最本能的恐惧。
监视器后面,顾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场戏本来是主角对反派的严厉敲打,结果在林彦的降维打击下,直接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心理绞杀。
林彦贴到周扬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拉家常:
“既然选择了站在我对面,就別带著这种廉价的慈悲。”
说完,林彦鬆开手,在周扬肩膀上拍了两下。
周扬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塌了下去,冷汗顺著鬢角直往下淌,整个人就像被抽乾了力气。
“咔!”
顾年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绝了!这条直接封神!过了!”
现场落针可闻。
周扬像个木桩子一样僵在原地。
直到助理慌慌张张跑过来递毛巾,他才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