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恣赶紧掏出手机,拍下照片。
“快放回去。”她低声说。
肖阳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盖,把石头挪回原位,把土拍平。两人刚站起身,郑恣的手机震了。
是於壹鸣的信息:“翁文涛问你们去哪了。我说你们去车上拿东西。快点回来。”
郑恣正要回復,肖阳忽然又蹲下。
“等等。”他的声音发紧,“这边还有东西。”
他伸手在石头旁边的土里摸索,手指在泥土里搜寻。
“肖阳,快走,来不及了……”
“摸到了。”
他的动作顿住,然后慢慢从土里拉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陈旧的油布包。暗黄色的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捆著。应该是软的,但里面裹著硬物,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肖阳打开油布,手电光照进去——
金子。
一个手鐲,雕著缠枝花纹;一枚素圈戒指,磨得发亮;一条项炼,坠子是老式的长命锁。老式的款式,分量很沉,在手电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
郑恣和肖阳都愣住了。
这些东西,对一个商人来说算不上巨额財富,可能也就值个几万块。可它们被埋在这里,埋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埋在水泥柱旁边。
肖阳翻动了一下,“都是女士的。”
他拿起那个长命锁,“只有这个,这是小孩戴的。”
郑恣的手机又震了。
於壹鸣:“他起来了,好像在找你们。说要去拿酒,往你们那个方向去了!”
“快放回去!”郑恣压低声音。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油布包塞回原处,把土拍平,把石头挪回去,把脚印抹掉,一路狂奔。
夜色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火龙果的枝条刮过衣服,发出刺啦的声响。郑恣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臟像要跳出胸腔。跑到半路,远远看见一个身影。
翁文涛站在田埂上,手里拎著一瓶酒,正往这边张望。郑恣和肖阳立刻蹲下,躲在一排火龙果架后面。翁文涛站了一会儿,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转身往回走。
等他走远,两人才敢站起来,继续往回跑。
回到別墅院子时,翁文涛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拿著那瓶酒,冲他们招手。
“郑老板!肖阳!快来快来,我带了瓶好酒!”
他喝得脸红红的,看起来比平时更憨厚,憨厚得让人害怕。那笑容,那眼神,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郑恣看著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郑老板?你们去哪了?”他眯著眼睛问。
郑恣稳住呼吸,“陪肖阳去拿点东西,他房间钥匙忘在车上了。”
肖阳在旁边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翁文涛“哦”了一声,没再问,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来来来,喝酒!”
接下来的时间里,郑恣如坐针毡。
她看著翁文涛那张憨厚的脸,看著他喝酒吃肉,看著他笑呵呵地和於壹鸣她们聊天,心里翻涌著无数个念头。
那张照片上的男孩是他吗?
那三个孩子里,女孩和最小的男孩去哪了?
为什么要把照片埋在这里?
那些金饰是谁的?
郑恣掏出手机,想给翁铭楷发信息。
打了一串字,又刪了。再打一串,也刪了。
不能问得太直接了。
郑恣盯著手机屏幕,最终什么也没发。
明天林烈来了,先问他。
第二天一早,郑恣在院子里等林烈。阳光照在龙眼树上,叶子泛著嫩绿的光。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可手机里那张黑白照片提醒她,那不是梦。
林烈下车,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髮也有点乱。
“最近累吗?”郑恣问。
林烈摇头,“公司研究两头忙,昨晚没睡好,就等你来帮我。”
郑恣没回答,林烈也没有继续说。
两人进屋,客厅里没人,李凤仪和刘晓薇在二楼房间联繫博主,肖阳带著於壹鸣和侯千去果园继续拍摄。
很明显,是给他们留的空间。郑恣倒了一杯茶,推到林烈面前。茶是武夷山的肉桂,橙红色的汤色,香气霸道。
“都快十五了,陈天海还没回来?”
林烈嘴角扯了扯,端起茶杯,“很正常。他们一家团聚,肯定要过完元宵节。那两个儿子都在国外,难得回来一次,他当然要陪著。”
语气里有嘲讽,也有一种郑恣听不太懂的东西,不是羡慕也不是憎恨,更像是一种淡漠的陈述。
沉默了一会儿,郑恣开口,“催眠师怎么说?”
林烈看著她,放下茶杯,“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
“我问了专业人士,都说催眠不可靠。”林烈说,“不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和录像似的回放。找回记忆靠它不行,而且它呈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很可能会创造出虚假记忆。人在催眠状態下容易受暗示。”
郑恣的心往下沉。
“那好消息呢?”
林烈眼里有了光,疲惫一扫而空,“我的研究有了突破。”
“什么突破?”
“稀土基变成萤光墨水,可行。”林烈说,“我找到了一种新的合成路径,用更温和的溶剂,成本能降下来至少三成,发光效果更好,稳定性也提高了。如果顺利,半年內能出样品,一年內可以申请专利。”
郑恣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那我们的路不是断了吗?”她说,“你跑这么远,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林烈看著她,眼神很深,“如果光说这些,发信息不就行了?”
郑恣愣了一下。
林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我就是想来看看来,亲自跟你说,你不想看到我吗?”
郑恣第一次发现曾经冰冷的林烈原来很会说话。她低下头,又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注入杯中,热气升腾。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却不尷尬。
过了一会儿,郑恣开口,“翁铭楷的表舅,你听说过吗?”
林烈抬眼,“翁文涛?火龙果园那个?”
“嗯。你了解他吗?”
林烈想了想,“果园我知道,翁铭楷提过几次。说这个表舅人很踏实肯干,怎么了?”
郑恣沉默了几秒,“不好说。我们马上要直播了,果园那边……有些奇怪的地方。”
林烈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具体点。”
郑恣把昨晚的事说了。西北角的水泥柱、顏色异常的土、埋著的铁盒与照片、油布包里的金饰。
她掏出手机,把那张黑白照片给他看。
林烈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男孩,”他放大照片,“眉眼確实像翁文涛。”
“你也觉得?”
林烈点头,“他有没有提过弟弟妹妹?”
郑恣摇头,“没有。一句都没提过。”
“那就主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