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太阳系都变了。
    不是建筑变了，不是科技变了。
    是气氛变了。
    那种变化，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瀰漫的那种压抑。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每个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饕餮龙要来了。
    ——
    陈向明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叶寻那天走后，他就没离开过这间屋子。
    通讯器一个接一个，指令一条接一条。
    从地球，到火星，到木卫二，到土卫六，到太阳系边缘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行星——
    他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
    有人问他：
    “陈总，咱们要不要隱瞒一下？
    免得引起恐慌。”
    陈向明摇头，斩钉截铁：
    “不隱瞒。”
    “一个字都不隱瞒。”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正在训练的远征军战士：
    “这种事，你一旦隱瞒，等敌人真的来了——”
    “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第一个捅的，就是你。”
    “因为他们会恨你。”
    “恨你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恨你让他们毫无准备地等死。”
    ——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所以，从一开始，就把牌摆在明面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敌人是谁。”
    “让所有人都知道，敌人有多强。”
    “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仗，不是人类自己的仗。”
    “是整个太阳系，所有生命的仗。”
    ——
    於是，消息如同潮水般，涌向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
    ——
    地球。
    亚洲总部最大的广场上，巨大的光幕正在循环播放。
    光幕上，是比邻星b的惨状——那颗千疮百孔的星球，
    那道贯穿星球的巨大空洞，那些曾经繁华、如今只剩下废墟的泽罗族聚居地。
    一个身穿远征军制服的中年军官，站在光幕前，
    对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饕餮龙干的事。”
    “一颗星球，被它打成这样。”
    “十二万泽罗平民，瞬间蒸发。”
    “我们远征军，几万精锐，回来的不到四千。”
    ——
    人群寂静。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那画面。
    有人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有人眼眶泛红，死死咬著嘴唇。
    ——
    那军官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我们逃了吗？”
    “没有！”
    “因为我们知道，逃不掉的！”
    “它记住我们了！”
    “它会顺著我们的气息，找到地球！”
    “找到我们的家！”
    “找到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孩子，我们爱的人！”
    ——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句：
    “所以，我们只能打！”
    “打到它不敢来！”
    “打到它知道，太阳系不是它能隨便撒野的地方！”
    ——
    人群中，有人开始吶喊。
    开始只是几声，稀稀落落。
    很快，那吶喊声，如同野火燎原，席捲整个广场：
    “打！！！”
    “打！！！”
    “打！！！”
    ——
    冰渊族的聚居区里，一个年长的冰渊族女性，正在对著族人宣讲。
    她的声音清冽，带著冰渊族特有的冷，却又有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我们冰渊族，从太阳繫到比邻星，跟著叶统领，一路走过来。”
    “我们死过人。”
    “我们流过血。”
    “可我们从来没有后悔过。”
    “为什么？”
    她顿了顿，冰眸扫过那些年轻的族人：
    “因为叶统领把我们当自己人。”
    “因为人类把我们当自己人。”
    “现在，饕餮龙要来了。”
    “它要毁掉我们的家。”
    “你们说，怎么办？”
    ——
    年轻的冰渊族战士们，齐声怒吼：
    “打！！！”
    “打！！！”
    “打！！！”
    ——
    木卫二。
    科研站的穹顶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科学家，正围坐在巨大的光幕前。
    光幕上，是麻丝克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各位同仁。”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燃烧般的热情，“真空衰变炮，
    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伤到饕餮龙的武器。”
    “它的原理，你们都懂。”
    “它的材料，你们都见过。”
    “它的威力，你们在资料里都看过。”
    “现在，我需要你们——”
    “放下手头的一切。”
    “全部投入到真空衰变炮的製造中。”
    “因为每一把炮，都可能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
    科学家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满头白髮的老教授，第一个站起来：
    “我参加。”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可那沉默的站立，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力。
    ——
    土卫六。
    远征军的训练基地里，年轻的战士们正在疯狂地训练。
    能量武器的轰鸣，战术配合的吶喊，近身搏杀的闷响——
    混成一片。
    一个教官站在高台上，对著下面的战士吼道：
    “饕餮龙很强！”
    “强到我们几万人，只回来四千！”
    “可那又怎样？！”
    “我们打伤它了！”
    “我们用真空衰变炮，在它身上打了十几个窟窿！”
    “它逃了！”
    “它带著伤，逃了！”
    “这说明什么？！”
    ——
    下面的战士，齐声吼道：
    “它怕我们！！！”
    “它怕我们的炮！！！”
    ——
    教官笑了：
    “对！”
    “它怕！”
    “所以，我们要造更多的炮！”
    “我们要练得更强！”
    “等它再来——”
    他一拳砸在栏杆上：
    “让它有来无回！！！”
    ——
    战士们的吶喊，震彻整个训练基地。
    ——
    太阳系边缘。
    一颗灰褐色的小行星上。
    岩晶族的人们，正聚集在一起。
    他们面前，站著一个穿著远征军制服的人类。
    那人类，正是之前扇过岩晶族人一巴掌的那个士兵。
    可此刻，他没有扇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三只眼睛的岩晶族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岩晶族，被人类统治，心里不服，对不对？”
    ——
    岩晶族人们沉默著。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人类继续说：
    “可我问你们——”
    “人类统治你们这几年，让你们干什么了？”
    “挖矿。”
    “寻矿。”
    “仅此而已。”
    “让你们饿死了吗？”
    “没有。”
    “让你们当炮灰了吗？”
    “没有。”
    “让你们灭绝了吗？”
    “没有。”
    ——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可饕餮龙不一样。”
    “它要的，不是矿。”
    “它要的，是所有生命的能量。”
    “你们，我们，所有人——”
    “在它眼里，都只是食物。”
    “它会吸乾你们的生命。”
    “吸乾你们的能量。”
    “吸乾你们的星球。”
    “最后，你们会变成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
    岩晶族的人们，开始发抖。
    那人类看著他们，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所以，我问你们——”
    “是继续被人类统治，活著挖矿，活著繁衍，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阳——”
    “还是被饕餮龙吃掉，永远消失？”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年长的岩晶族人，缓缓开口：
    “我们……跟人类，一起打。”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饕餮龙，不是人类的敌人。”
    “是所有人的敌人。”
    ——
    那人类看著他，笑了。
    “好。”
    “那就一起去挖矿。”
    “多挖一块矿，就多一把炮。”
    “多一把炮，活下来的希望，就大一分。”
    ——
    岩晶族的人们，开始动了起来。
    向著矿洞，走去。
    ——
    这一幕，在太阳系无数个角落里，同时上演著。
    金星的地下城。
    木星的轨道站。
    土星的光环基地。
    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行星上。
    那些被人类统治、却从未真正归心的土著种族——
    一个接一个，被动员起来。
    不是因为人类有多强大。
    是因为他们知道，饕餮龙来了，谁都跑不掉。
    ——
    陈向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听著各处传来的匯报。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一种——
    疲惫的，却无比坚定的光。
    ——
    有人推门进来，是情报部的负责人：
    “陈总，所有种族，所有星球，都已经通知到位。”
    “挖矿的，已经开始挖了。”
    “造炮的，已经开始造了。”
    “训练的，已经开始练了。”
    “监视的，已经开始盯著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
    陈向明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头。
    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片正在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好。”
    他说。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
    可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
    一个文明，在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准备。
    也是——
    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