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鬼影看到苏彻,咧了咧嘴,想笑。
却牵动了伤势,咳出血来。
他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那颗黯淡的幽绿宝石和几片骨片。
塞到苏彻手中,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粮仓塌了……蛛母魂遁跑了……韩首领……重伤。这东西,或许……有用……”
说完,他也头一歪,昏死过去。
苏彻紧紧握著手中那冰凉的宝石和骨片。
看著眼前这几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兄弟。
又看看远处那仍在升腾著烟火的禿鷲山口,胸中百感交集。
贏了。
一场惨胜。
以巨大的伤亡,摧毁了北狄重要粮仓。
重创了蛛母,但自己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但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蛛母留下的东西。
或许,是揭开更多秘密的钥匙。
还有那个势力......
“立刻救治伤员!带上韩首领和所有兄弟,撤!回韩山谷地!”
苏彻强撑著,用嘶哑的声音下令。
风雪呜咽,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也为那些逝去的生命,奏响哀歌。
但活下来的人,还將带著未尽的使命,继续前行。
禿鷲山口之战,结束了。
......
返回韩山谷地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也更加沉重。
风雪依旧肆虐,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
来时的二百余骑。
如今能自行走动的,已不足百人。
且个个带伤,相互搀扶,在没膝的深雪中踉蹌跋涉。
重伤者被用简易担架或马匹驮著。
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战马疲惫的喘息。
混合著风雪的呜咽,构成一幅惨烈而悲壮的归程图。
苏彻被夜梟和王猛一左一右搀扶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胸口的伤口虽已被紧急包扎。
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刀割。
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和寒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几乎要晕厥过去,全凭一股钢铁般的意志,死死撑著一口气。
他不能倒,他是这支残兵的主心骨,是唯一还能思考决策的人。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队伍中间,那副被四名韩部战士小心抬著的担架。
担架上,躺著昏迷不醒,气息如风中残烛的韩山。
这位神秘、强悍、曾如天神般降临,扭转黑水河渡口战局。
又悍然带队潜入禿鷲山口,与蛛母拼死搏杀的韩部首领。
此刻却像一具被抽乾了生机的躯壳。
脸色紫黑,裸露的皮肤上残留著毒虫啃噬和蛊毒侵蚀的可怕痕跡。
若非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鬼影被另一副担架抬著,就在韩山旁边。
他伤势同样沉重。
肋骨断了数根,內腑受创。
但神志尚存一丝清明。
阿鲁在另一匹马上。
被简单固定著,依旧昏迷,但韩部的隨军医兵已查看过。
箭伤虽重,未及要害。
只是失血过多,若能熬过严寒,或可保住性命。
至於其他人……
赵队正,以及隨他潜入的九名西大营老兵,一个都没能回来。
韩山带去的三十名“雪猿”,也仅存三人,且人人重伤。
王猛清点人数时,这个铁打的汉子。
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来时三百余,归时不足百,且大半带伤。
禿鷲山口一战,是胜利,更是一场惨胜。
一场用血肉和生命堆砌出来的,代价巨大的胜利。
但没有人后悔。
当他们远远回望,看到禿鷲山口方向。
那依旧没有完全熄灭的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
听到风中隱约传来的,北狄溃兵绝望的哭嚎。
每个人眼中,除了悲伤,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给予了北狄致命一击。
为北疆的袍泽,撕开了一道生机。
这,便是军人最好的归宿。
也是他们此刻,还能拖著残躯,在风雪中前行的,唯一支撑。
韩山谷地,终於在天色將明未明,风雪稍歇的时分,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留守的韩部战士早已得到消息,燃起了更多的篝火。
准备了热汤和药物,等候在谷口。
当这支伤痕累累,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队伍出现在谷口时。
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无数双写满震惊、悲痛,继而化为肃穆与敬意的眼睛。
无需多言,韩部战士迅速上前,接过伤员。
安置帐篷,生火取暖,餵食汤药。
他们动作麻利,沉默有序,显示出极高的组织性和对伤亡的司空见惯。
苏彻被扶进一座早已准备好的,燃著炭火的帐篷。
夜梟和王猛也被强令去休息,处理伤口。
苏彻没有立刻躺下。
他强撑著,对负责安置的韩部头目道。
“韩首领伤势如何?可能救治?带我去看看。”
那韩部头目,名叫阿木尔。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苏彻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点了点头,引著他来到了谷地中央,那顶最大也最温暖的主帐。
帐內,炭火烧得正旺。
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韩山被安置在厚厚的熊皮垫子上,身上盖著数层皮褥。
一名年老的,脸上涂著诡异油彩,身上掛满兽骨和奇异饰物的韩部萨满,正俯身在韩山身边。
手中拿著一把骨刀和一些顏色暗绿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处理著韩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草药味。
韩山的脸色,比在路上时更加难看。
紫黑中透著一股死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萨满每处理一处伤口,眉头就皱紧一分,显然情况极其不乐观。
“阿木尔,这位是……”
老萨满抬起头,看到苏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江苏帝国的圣亲王,苏彻。首领的……盟友。”
阿木尔低声介绍,语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