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厚重的防火门板,连同整个门框都在剧烈地晃动。
门框与墙壁的连接处,灰尘和墙皮的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外面的嘈杂声,拍门声,还有孙海那声嘶力竭的叫喊。
混杂在一起,让这条本就狭窄的走廊,气氛紧绷到了一个临界点。
高宇的脸上,是一种癲狂的得意。
他看到了那几名执行人员脸上无法掩饰的焦急。
他感受到了他们投向李昂的询问。
这盘棋,他就要翻过来了。
“哈哈!李昂!你动不了我!”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边用身体的重量拖著两名队员。
一边用沙哑的嗓子狂笑。
“这里是云州!外面有几百人!有几十家媒体!”
“你敢把我怎么样?你有这个胆子吗?”
“你还太年轻了!!”
他叫囂著,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扇即將被撞开的门挪动。
那扇门,就是他的生路。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李昂,动了。
他那双插在兜里的手,不急不缓地抽了出来。
没有去掏什么东西,只是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他走到了疯狂挣扎的高宇和那扇不断震动的门之间。
他像是一道突然出现的堤坝,挡住了洪水的去路。
整个走廊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那股源於前世,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威压,在这一刻,不再有任何收敛。
原本还在狂躁叫囂的高宇,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那几名焦急的执行队员,动作也下意识地缓了半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李昂没有去看那扇门,也没有去看那些队员。
他的视线,只是平静地落在高宇的脸上。
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甚至比刚才宣读决定书时还要低沉。
“高宇。”
两个字。
没有职务,没有称谓,直呼其名。
声音不高,却像两颗钉子,狠狠地扎进了高宇的耳膜。
高宇那疯狂扭动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停顿。
他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李昂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高宇那癲狂的外壳,直刺他最核心的部位。
紧接著,是三个字。
“体面点!”
这三个字,比刚才的两个字声音更轻。
却更重。
重得像一座山,直接压在了高宇的脊樑上。
体面。
对於他们这种人来说,这两个字比命还重。
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年,他见过太多起高楼,也见过太多楼塌了。
但无论怎么塌,只要还没判,就要维持那份摇摇欲坠的尊严。
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打滚,像个流氓一样嘶吼求救……这不仅仅是在丟人,更是在践踏这套游戏规则的底线。
高宇那疯狂扭动的身体,像是生锈的齿轮,一点点慢了下来。
但他眼底的不甘还在燃烧,那是对牢狱之灾的本能恐惧。
让他想要张嘴继续反驳,继续叫喊。
李昂似乎早就预判了他的反应。
他往前逼近半步,距离高宇只有不到三十公分。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形成了一种极强的心理压迫。
李昂盯著高宇那张满是冷汗和油光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狠。
“门外是你曾经的下属,是你一手提拔的干部,还有那些把你捧上天的商人。”
“你想让他们衝进来,看著你像一条疯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
“別让你昔日的下属,看你的笑话。”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了高宇那层名为“副市长”的虚假外壳,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羞耻心。
高宇的嘴唇变成了死灰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原本抓著队员手臂的手,无力地鬆开了。
但这还不够。
李昂很清楚,对付这种老油条,必须要把他的后路彻底堵死,要把他的侥倖心理连根拔起。
李昂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绝杀。
“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如果说前两句话是攻城锤,那这一句,就是直接在城內引爆了核弹。
高宇原本还强撑著的一口硬气,在听到“老婆孩子”这四个字的时候,彻底崩塌。
在这个圈子里,“祸不及妻儿”是江湖规矩,但“覆巢之下无完卵”更是铁一般的现实。
一旦他今天把事情闹大,搞成群体性事件,搞成政治丑闻,那性质就变了。
上面为了平息舆论,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到时候,不仅是他,他的妻子,他在国外留学的儿子,所有资產,所有退路,都会被查个底朝天。
配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闹事,就是全家陪葬。
高宇的瞳孔剧烈收缩,隨后迅速涣散。
他眼中的疯狂、愤怒、狡诈,在这一刻统统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灰败。
那种支撑著他像野兽一样反抗的精气神,被李昂这几句话,抽得乾乾净净。
“完了……”
“全完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濒临失控的场面,因为李昂的两句话,归於平静。
那种恐怖的控场能力,让在场的四名执行队员,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李昂的视线里,除了服从,更多了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他们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各种各样负隅顽抗的官员。
有用金钱收买的,有拿后台威胁的,有撒泼打滚的。
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么简单。
这么平淡的两句话,就让一个副市长级別的干部,放弃所有抵抗。
这已经不是办案技巧了。
这是碾压。
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对人性的精准洞察和心理的绝对压制。
“砰!砰!”
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只是力道小了一些,显得有些犹豫。
李昂转过身,面向那扇还在颤抖的门。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门外沉声说了一句。
“省纪委办案。”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人员原地待命,不要靠近!”
门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连同那些议论和叫喊,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死一样的安静。
走廊里,只剩下高宇那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领头的执行干部对著李昂点了点头,然后向同伴示意。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已经像一滩烂泥的高宇,向著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高宇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拖著走的。
那双昂贵的皮鞋,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跡。
他低著头,头髮散乱,那件被撕破的名贵西装掛在身上,显得滑稽又可悲。
全程,他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们即將经过李昂身边时。
被架著的高宇,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睛,此刻却重新凝聚起了焦点。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淬了毒一般的怨恨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