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变得惨白。
她精心准备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里全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与慌乱。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孙副主任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个姓李的年轻人自负得很,一定会一个人来!
可他身后这两个女人是谁?
那身板,那站姿,尤其是那看人的眼神,带著一股让她从骨子里发寒的审视感。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
“砰!”
一只手,快而稳地挡在了门框上。
是李昂身后其中一名女干部伸出的手。
那只手看起来並不粗壮,却像铁钳一样,让厚重的房门纹丝不动。
林慧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发麻。
她彻底慌了。
李昂没有看她,迈步走进了房间。
另外两名女干部也跟著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反手將门关上。
“咔噠。”
一声轻响,如同法官落锤,將这间豪华套房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內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角落的衣柜里,两个拿著手机。
准备偷拍的马仔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们是孙海花钱雇来的地痞,专门干这种脏活。
本来以为就是拍个桃色视频,拿钱走人,轻鬆得很。
可现在进来的这两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对劲!
那气场,那做派,比他们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警察还嚇人!
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汗如雨下,连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跑?
门已经被关上了。
出声?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们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祈祷著自己不会被发现。
李昂像个主人一样,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的注视扫过那张铺著玫瑰花瓣的大床,扫过墙上正对著床的液晶电视。
最后,在那扇看起来並无异常的衣柜门上,多停顿了一秒。
这些动作,平静而自然。
却让房间里的三个人,感受到了山一样的压力。
林慧已经站不住了。
她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发上。
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此刻让她感觉浑身发冷。
李昂终於看她了。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审视。
林慧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
所有的偽装和心机,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怒火和审问並没有到来。
李昂只是对著那两名女干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检查一下房间。”
“把不该有的东西,都清理出来。”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让林慧感到恐惧。
“是。”
两名女干部应了一声,立刻分头行动。
动作干练,专业到了极点。
一名女干部走到电视机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到电视机背面摸索。
很快,她就拔出了一个偽装成机顶盒的黑色方块。
上面,一个微小的红点还在闪烁。
针孔摄像头!
另一名女干部则径直走向了那扇衣柜门。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警告。
“哗啦——”
她一把就將衣柜门拽开了。
“啊!”
两声短促的尖叫。
两个蜷缩在里面的男人,像是两袋垃圾一样,从衣柜里滚了出来。
他们手里的手机和小型摄像设备,摔了一地。
“不许动!”
“都老实点!”
女干部厉声喝道,一人一脚,就將两个还想爬起来的马仔踹倒在地。
另一名干部也迅速上前,三两下就用束缚带將两人反剪双手,牢牢控制住。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看著地上被缴获的拍摄设备,看著那两个抖如筛糠的马仔。
林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桃色纠纷,也不是简单的“仙人跳”。
这是有预谋、有组织地陷害国家干部!
是妨碍公务,是犯罪!
她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塌了。
就在这时,李昂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影子,將她完全笼罩。
林慧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给你一个机会。”
李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把你知道的,以及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全部说出来。”
林慧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架。
她想狡辩,想抵赖。
可一想到那两个被当场抓获的马仔,一想到那个还在闪著红点的摄像头。
她就知道,任何谎言都没有意义了。
等待她的,將是身败名裂,是牢狱之灾。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恐惧压垮的时候,李昂的下一句话。
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丟到了她的面前。
“算你重大立功表现,可以爭取宽大处理。”
“这个机会,只有一次。”
林慧猛地抬起头!
重大立功!
宽大处理!
在彻底的绝望之中,这八个字,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生机!
她那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在巨大的恐惧和这唯一的“生机”面前,再也支撑不住了。
“扑通!”
林慧从沙发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我说!我全都说!”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尊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
“是高宇的秘书!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孙海!”
“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啊!”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不敢有半点隱瞒。
“孙海拿著我们公司几年前的税务问题威胁我,说要让我去坐牢,让我家破人亡!”
“他还说,只要我办成了这件事,不仅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还会帮我解决公司现在的资金困难!”
“是他让我约您出来,是他安排的人在衣柜里,也是他给的摄像头……”
“李组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都是被逼的,我不想的……”
林慧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將孙海如何威逼利诱她设下这个圈套的全过程,和盘托出。
李昂和两名女干部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她。
等她哭诉得差不多了,李昂才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就这些?”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慧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难道这些还不够“重大立“功”吗?
她看著李昂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一个激灵,明白了什么。
对方要的,恐怕不只是这个圈套的来龙去脉!
自己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才能换来那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脑子飞速运转,林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主动喊道:
“还有!还有別的!”
“为了爭取『重大立功』,我……我还知道別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锐。
“我知道孙海是怎么帮高宇处理黑钱的!”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化。
连那两名一直面无表情的女干部,眼神都出现了些许波动。
林慧看到有戏,连忙竹筒倒豆子一样,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孙海利用好几个皮包公司,在过去的两年里,至少帮高宇处理了上千万的来路不明的钱!”
“其中有一家叫『宏盛建材』的公司,就是我一个朋友註册的空壳公司!”
“所有的帐目往来,都是孙海一个人在操作!”
“我知道他存放那些假帐本和合同的地方!”
高宇和孙海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美人计”,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非但没能把李昂拉下水,反而把自己最核心的操盘手。
最关键的“白手套”孙海,彻彻底底地送到了巡视组的刀口上。
更重要的,是送上了一份指向副市长高宇贪腐行为的直接证据。
一张由他们自己亲手编织,用来陷害別人的网,最终,却把自己牢牢地困在了里面。
针对副市长高宇的证据链,在这一刻,形成了最后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