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看著纸条上的房间號,又看了看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他没多问,拿著东西,转身就朝著走廊深处走去。
那个房间號,他有点印象。
就在组长严振邦办公室的隔壁。
那里原本是一间小型的储藏室。
堆放著一些陈旧的报纸和杂物,门上常年掛著一把锁。
他走到门前,果然,门上的旧锁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个新的锁芯。
“咔噠。”
钥匙插入,轻轻一拧,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油漆和新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不是什么储藏室了。
窗明几净,地面拖得能反光。
靠墙的位置,摆著一张崭新的办公桌,比外面大办公室里那些老傢伙用的还要宽大。
旁边,还有一组小沙发和茶几,一个装著些许书籍的书柜立在角落。
虽然面积不大,但这配置,已经算得上是单间待遇了。
这是严振邦亲自批示,特意为他这个“总牵头”准备的。
李昂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知道,这间办公室的意义,远不止是改善工作环境那么简单。
这是严振邦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向巡视组里的所有人宣告一件事。
宣告李昂地位的彻底改变。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之前分散在各个老同志手里的。
所有关於云州市的核心资料,都分门別类,整整齐齐地摆放著。
而在那堆资料的旁边,一部红色的电话机,安静地待在那里。
机身上没有拨號盘,只有一个简单的提机按钮。
保密电话。
这代表著,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进入了省委巡视组的核心圈层。
拥有了直接与高层进行机密通讯的资格。
李昂这才迈步走了进去,他没有先去坐那张象徵著权力的椅子,也没有去翻看那些资料。
他径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是省委大院的內部道路,穿著各色制服。
行色匆匆的人群来来往往,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他的內心,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地位跃升而產生任何波澜。
从被所有人当成刺头,发配去看信访件坐“冷板凳”。
到此刻,被委以重任,拥有独立的办公室,成为事实上的核心骨干。
这一切,只用了三天。
对於组里那些熬了半辈子资歷的老同志来说,这或许是无法想像的火箭式提拔。
可对李昂而言,这次的经歷。
只是让他再次確认了一个前世在宦海沉浮二十年才悟透的,一个顛扑不破的真理。
无论是在哪个层级的体制內,那些花哨的言语,复杂的人际关係,都只是锦上添花的辅助。
一个干部,真正的立身之本,永远是自己身上那无可替代的核心能力。
是那种“这件事,非你不可”的绝对价值。
別人能干的,你也能干,那你最多算个合格的螺丝钉。
只有你能干,別人干不了,甚至想都想不到的,你才能成为那个制定规则、执掌棋盘的人。
在前世,当他身居高位时,这些能力更多是用来统揽全局,做出宏观决策的工具。
可是在这一世,当他重新回到一个执行者的层面时。
这些源於高层视野的能力,就变成了一种无坚不摧的“降维打击”利器。
就像一个精通高等数学的博士,回头去做小学生的算术题。
他能看到的,不仅仅是答案。
更是题目背后隱藏的规律、逻辑,以及出题人的意图。
那四百多封在別人看来杂乱无章的举报信,在他眼里,就是一堆原始数据。
他所做的,不过是运用前世积累的宏观分析能力,对这些数据进行筛选、分类、建模。
最终,將那张隱藏在无数表象之下的利益关係网,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对於组里那些习惯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办案模式的老同志来说,是不可思议的神来之笔。
但对於李昂自己,这不过是基本操作。
他前世积累的宏观视野,与这一世年轻的身份。
具体的执行岗位结合起来,正在爆发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的巨大能量。
李昂忽然意识到。
从最开始在青石县推动教育扶贫,整顿吏治。
到现在的巡视工作。
他已经不再是单纯地“扮演”一个领导,或者“模仿”一个干部的行为了。
他正在將前世那个四十岁正厅级干部的灵魂。
与今生这个二十多岁年轻人的角色,进行一次彻底的融合。
他开始真正地,用一个省委巡视干部的思维和视角。
去审视、剖析和解决这个真实世界里盘根错节的问题。
这种从“扮演”到“成为”的转变,让他的內心境界再次得到了確认和巩固。
他的行动目標,也从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种急於摆脱困境、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渴望。
悄然转变为了更为纯粹的“完成使命”。
解决问题,挖出脓疮,让秩序回归正轨。
这,才是他现在想做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昂整个人的气场,似乎又沉淀了几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听筒里传来沉稳的接线员声音。
他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只是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內线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老审计员张处长带著些许疲惫和疑惑的声音。
李昂的语气沉稳而清晰。
“张处,是我,李昂。”
“请你现在过来我办公室一下,就在严组长隔壁。”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紧接著,张处长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
“好的,李组长!”
“我马上到!”
李昂掛断电话,將听筒轻轻放回原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视线越过省委大院的围墙,望向了云州市所在的方向。
一张针对云州腐败集团的天罗地网,即將由他亲手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