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河家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院子里，林大河正在劈柴，看见大哥来了，连忙放下斧头迎上来。
    “大哥，来了？快进屋坐。”
    林爷爷摆摆手。
    “不坐了，就跟你和二弟妹说一声，中午带著孩子去我家吃饭，我们下午就回城了。”
    林大河愣住了。
    “大哥，怎么这么快就走？不是说多住些时日吗？”
    林爷爷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感慨。
    “大河啊，我和你大嫂回来这两天，该看的看了，该聊的聊了。
    可接下来呢？我们每天在家里还能干嘛？
    也不像以前住村里一样，能跟老哥们下地挣工分。
    在这儿待著，除了给你添麻烦，还能干啥？”
    林大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村里人，除了不能动的，哪个不是从早忙到晚？
    种地、挣工分、操持家务，哪有閒人？
    大哥大嫂虽然是回老家，可他们已经是城里人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过日子。
    他点点头，“行，大哥，那中午我让你弟妹过去帮大嫂做饭，咱们好好吃一顿，送你们回城。”
    林爷爷拍拍他的肩膀。
    “好。”
    林大河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大哥，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爷爷看著他。
    “你说，咱们兄弟俩，能帮的我肯定帮。”
    林大河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就……就我那小孙子建军的事。”
    林爷爷心里明白了几分。
    林大河继续说，“建军今年十八了，初中毕业，在家待著也不是个事。
    我想……想让你回去帮我问问国栋他们，能不能给建军也找个工作。
    哪怕是个临时工，也比在家挣工分强。”
    他嘆了口气。
    “乡下虽然能有口饭吃，可始终不是头啊。
    一年到头，不管颳风下雨都有活干，最后只够嚼用，一点家底都存不上。
    你看看你家国栋，进城以后，日子过得多好。
    还有天才，那更是出息大了。
    我们也不求建军能跟天才比，能有个正经工作，吃上公家粮，就知足了。”
    林爷爷听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老二的心思。
    当年他家老大林国栋进城安家后，前几年又把老二一家弄进了城。
    现在林国梁一家在城里过得挺好，天赐和天福也在城里娶妻生子，彻底告別了乡下的生活。
    林天才更是有出息，老二看在眼里，怎么会不羡慕？
    他认真地说，“大河，我明白你的心思，可城里招工名额紧张，而且优先城镇户口。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问国栋和天才，看有没有门路。”
    林大河连连点头。
    “大哥，我知道，我知道，不管行不行，都谢谢你。
    你帮我问问就行，有信了给村里打个电话，要是出钱什么的，这些年家里也存有一些。
    不够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工作多难得啊！听说一人工作好几百块钱，甚至没门路都找不到。
    林爷爷拍拍他的肩膀。
    “行，我记住了。”
    兄弟俩又说了几句，林爷爷才告辞回去。
    林大河站在院门口，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久久没有动。
    他心里盼著，大哥能带回好消息。
    中午，林大河一家都过来了。
    周氏系上围裙，去厨房帮林奶奶做饭。
    妯娌俩在灶台前忙活，一个切菜，一个烧火，说说笑笑。
    林大河和林爷爷坐在院子里，聊著村里的事，几个孩子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腊肉炒蒜苗，燉鸡块，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青菜汤。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饭后，林爷爷和林奶奶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林大河和周氏送他们到村口，林建军人高马大的，帮著提著包袱。
    “大哥，大嫂，路上慢点。”林大河拉著大哥的手，眼眶有些红。
    “弟妹家里就拜託你们了，还有我们拿回来的东西还剩下一些，你们拿回家去吃。”
    “大嫂，谢谢你。”周氏说道。
    林爷爷临走时还塞给林大河五十块钱，林大河本不想拿的，但看到林爷爷不容拒绝的眼神，只能收下。
    “回去吧，有信了我给你打电话。”
    林大河使劲点头。
    公交车来了，林爷爷林奶奶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来，冲他们挥手。
    “回去吧！”
    车子开动了，越走越远。
    林大河站在村口，望著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久久没有动。
    周氏在一旁轻声说：“回去吧。”
    林大河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车上，林奶奶靠在座位上，望著窗外飞逝的田野，轻轻嘆了口气。
    “老头子，你说，咱们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林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想回来，什么时候都能回来，只是……”
    他没说完，但林奶奶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回来，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回”了。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著，往城里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田野，一片葱绿。
    林奶奶忽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
    “也不知道天才和月华在干什么，想不想咱们。”
    林爷爷也笑了。
    “肯定想。那孩子，最恋家。”
    下午的阳光照进车厢，暖暖的。
    老两口靠在座位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远了，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大河站在村口，望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周氏拉了他一把，“走吧，回去吧。”
    林大河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两人走得慢，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走回林家院子。
    进了院门，周氏去厨房收拾，林大河坐在院子里，点了一锅烟，闷闷地抽著。
    过了好一会儿，周氏从厨房探出头来。
    “老头子，你过来看看。”
    林大河掐灭烟，起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放著几个包袱。
    那是大哥大嫂临走前留下的，让他们自己收拾。
    林大河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些剩菜剩饭，这会儿才仔细看。
    周氏把包袱一层层打开，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