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人死寂无声的注视下,沈黎盘膝坐於唯一的蒲团之上。
他那深邃如万里青空的道子法服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沈黎的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从狂热的外门弟子。
到神色凝重的各宗长老,再到玉台上那道耳根却犹带一抹緋红的白衣冷冽身影。
“今日,讲性命双修。”
沈黎指尖在石案上轻轻一叩,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无相波纹。
“道可道,非恆定之道也。”
玉楼上,原本还在低声閒谈的青霄宗主洛天河与太上长老道玄子,猛地停住了话音,霍然坐直了身子。
“世人修仙,犹如盲人摸象。”
沈黎的语速不疾不徐,带著歷经四世红尘、看透万古兴衰的清醒。
“见前人太上忘情,便以为要斩断人伦,见前人以剑破万法,便拋却万物只修一剑。”
他的目光,淡淡掠过前排几名万剑宗的剑修。
那几名原本抱剑闭目的高阶剑修,如遭雷击,猛地睁开眼,只觉心底最隱秘的执念被人生生剥开。
“却不知,前人的道,是前人在天地间蹚出的脚印。”
“你若一味踩著別人的脚印走,便成了那功法与前人的提线木偶。”
“天地尚留一线遁去之机,道若恆定,便是死物。”
“唯有在万象流转中,照见自己的真我,方能跳出这天地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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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
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离经叛道之言,直接击碎了无数底层修士对权威功法的盲目迷信。
“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
“空有拔山之力,却不明因果天数,犹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人群中,几名专修肉身的厚土峰体修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湿透了脊背。
“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神魂纵然能遨游太虚,却无坚固之皮骨承载。”
“一旦肉身这尊鼎炉衰败,那所谓的长生元婴,便成了风中残烛,在天雷之下一触即溃!”
“性者,神也,心也,是尔等识海中的一点清明,是感知天道、明辨因果的道心。”
“也是我仙道之根基,儒道之浩然。”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如渊,看向下方所有的生灵。
“命者,气也,形也,是尔等皮囊下的筋骨血肉,是承载大道的鼎炉。”
讲到此处,沈黎忽然停顿了。
足足过了十息,这接天峰上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就在所有人以为道子即將传下某种无上炼体法门时。
沈黎却问出了一个让整个修仙界毛骨悚然的问题:
“可若是这天地,不给你们灵气了呢?”
“若是生来没有灵根,你们这尊鼎炉,便只能做那百岁化作黄土的草芥吗?”
五万人鸦雀无声,无人敢答。
因为在这苍州大陆百万年的铁律里,无灵根者,不可修仙,这是天命。
“我在红尘之中,蹚出了一条不问天意、不借灵气、只求己身的凡人之道。”
沈黎缓缓站起身,大袖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此道,名之为,武。”
武?
玉楼上,洛天河与道玄子面面相覷,大夏储君夏弘更是眉头紧锁。
翻遍苍州古籍,也未曾听闻这所谓武道是何物。
沈黎抬起手,在身前的虚空划出两道古朴的真气字跡。
“武道,不看灵根,以皮肉为鼎炉,以五穀精华为薪柴。”
“以自身气血为火,挖掘人体秘藏,逆天夺命!”
那两行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养气】
【先天】
“武道第一境,养气。”
“炼精化气,强健筋骨,百病不生。凡人苦练三载,可单臂开碑。”
“武道第二境,先天,百脉俱通,气血透体而出,寿延百载。”
沈黎的声音如同在平底投下一颗惊雷。
“气血爆发之下,近战可匹敌仙道练气期修士。”
“轰!”
广场上压抑的气氛瞬间炸开了。
“匹敌炼气期?不需要灵根?!”
那曾是难民的林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意味著,他在景国老家那没资格拜入仙门的老父亲、种地的亲弟弟。
只要有口饭吃,照著这法子练,也能拥有斩杀寻常野兽、甚至对抗低阶流寇劫修的力量?!
这是一把刀!一把递给全天下最底层、最卑微的凡人用来保命的刀!
然而,玉楼之上。
洛天河原本紧绷的脸色,却猛地鬆弛了下来,甚至忍不住失笑摇头:
“老夫还以为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无上法门,原来……只是一套凡人的粗浅把式。”
“匹敌练气?呵,在这修仙界,炼气修士不过是稍大些的螻蚁罢了。”
“道子心善,垂怜凡俗,倒也符合他传下寒薯的圣贤性子。”
道玄子也缓缓闭上了老眼,不再关註:
“强身健体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触碰不到大道本源。”
唯有大夏储君夏弘,死死盯著虚空中那“养气”、“先天”四个字,眼底燃起了一团恐怖野心。
仙门高高在上,看不起匹敌炼气期的力量。
但他大夏统御九州,太清楚若是民间千亿凡俗大军人人皆入先天。
那將是一股怎样横推苍州、足以踩碎仙门傲骨的无敌铁军!
沈黎立於玉台之上,將上方大能的不屑与夏弘的狂热,以及下方底层弟子的狂喜,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漠笑意。
凡人太弱,仙门太高。
他若是今日將武道后续那足以匹敌元婴、化神的【天人】、【命主】境界拋出。
仙门绝对会感到灭顶的威胁,转瞬就会联手將这武道连同所有修炼的凡人,尽数抹杀在摇篮里。
但他只传前两境。
它弱得就像路边的野草,仙门大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甚至会像洛天河那样將其当做笑话。
但它又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凡人的生存需求与大夏皇朝的强军野心。
沈黎要的,就是这漫山遍野、无人问津的野草。
大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今日,便传此武道前两境,法门已烙印於问道钟內,天下凡俗,皆可抄录修行。”
沈黎大袖一挥,转身步入虚空。